趙崇被抓的訊息傳出去之後，侯府門口的病人忽然多了起來。不是來看病的，是來看熱鬧的。三三兩兩的人站在巷口，著脖子往棚子裡張。沈蘅分藥的時候，聽見他們的心聲——“……沈太醫的仇人被抓了……”“……趙崇通敵，這可不是小事……”“……蕭世子真厲害，連趙大人都能扳倒……”低著頭，把藥包一個接一個紮好，扎到第十個的時候，手指被麻繩勒了一下，疼得皺起眉。
“小姐，您歇會兒。”春草端了茶過來。
“不累。”
“您手都紅了。”
沈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被藥染黃了，掌心那道舊傷己經結痂，但用力的時候還會疼。把手排袖子裡，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
沈濟川從棚子那頭走過來，在旁邊坐下。“今天病人不多，你回去歇著吧。”
“爹，您也不歇？”
“我不累。”沈濟川看著那些在巷口張的人，嘆了口氣，“蘅兒，你說這些人，是來看病的，還是來看我的？”
沈蘅愣了一下。“看您？”
“看我這個從牢裡出來的‘罪臣’，怎麼還活著。”沈濟川的聲音很低，但很平靜，“趙崇被抓了，他們覺得我該高興。但我高興不起來。高興了，他們說我幸災樂禍；不高興，他們說我裝腔作勢。”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不管了。看病。”
沈蘅看著父親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背微微駝著。想住他，張了張，又閉上了。
下午，周遠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在棚子外面站了一會兒，等最後一個病人走了，才走過來。
“沈世伯，這個給您。”他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一套銀針，三十六，針細長，在下閃著冷。
沈濟川拿起一，對著看了看。“這是……”
“我爹留下的。他說，這套針是他當副將的時候，一個老鐵匠打的。跟著他幾十年，救了不人。”周遠的聲音有些啞，“臨終前，他說，把這套針送給沈世伯。他說，您比他更需要。”
沈濟川把針一一放回去，包好。他的手在發抖，但作很慢，很仔細。“你爹是個好人。我比不上他。”
“沈世伯，您別這麼說——”
“不是客氣。”沈濟川打斷他，“你爹為了救我，得罪了趙崇。後來被調走，一輩子沒升上去。他恨我嗎？”
周遠搖了搖頭。“他說，救您，不後悔。”
沈濟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沈蘅站在旁邊，鼻子酸酸的，但忍住了。走過去，挽住父親的胳膊。
“爹，周叔是個好人。您也是個好人。好人活著，就是對好人的報答。”
沈濟川抬起頭，看著，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傍晚，蕭衍回來了。他今天去了一趟大理寺，看了趙崇的口供。趙崇招了一些，但不多。他把知道的全推給了己經死了的人，說自己只是“失察”。
“他不認？”沈蘅把湯碗放在桌上。
“不認。說那些事都是他手下人乾的，他不知道。”蕭衍端起碗喝了一口，“但瘦高個的證詞擺在那裡，他賴不掉。”
沈蘅在他對面坐下。“他會判什麼罪？”
“通敵是死罪。但他不認，可能會輕一些。流放，或者終監。”蕭衍放下碗，“不過，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沈蘅點了點頭。想起老王，想起瘦高個，想起周遠父親留下的那套銀針。這些人，都被趙崇害過。有的死了，有的殘了，有的揹著“罪臣”的名聲活了大半輩子。趙崇完了，但他們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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