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口警察署後頭,有一排低矮溼的平房,其中幾間沒有窗戶、只在厚重鐵門上留了個送飯小口的,就是俗稱的“小黑屋”。
這裡專門關押些待審或需要“特殊照顧”的人犯,冷、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黴味和絕的氣息。
此刻,小黑屋裡就關著易忠海一個人。
他渾上下溜溜的,就像只被拔了的公,蜷在角落裡一堆散發著餿味的爛稻草上。
下午遊街時的辱、街坊鄰居的唾罵、石塊糞團砸在上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這徹骨的寒冷。
西九城一月的夜晚,寒氣如同無孔不的細針,過牆壁、地面,狠狠扎進他的骨頭裡。
他渾凍得青紫,牙齒不控制地“咯咯”打,烏紫,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
他覺自己快要凍死了,像一條被扔在冰面上的魚,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悔恨、恐懼、以及對那些白腳黑狗子刻骨的怨恨織在一起,卻都無法抵這要命的嚴寒。
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甚至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沉重的鐵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然後是看守不耐煩的呵斥聲,約夾雜著老婦人的哀求。
“……老總,行行好……就幾件破服……凍死了人,您也麻煩不是……”是聾老太那特有的、帶著點含糊卻又異常執著的聲音!
易忠海猛地抬起頭,絕的眼睛裡迸發出一微弱的希之。
接著,鐵門上那個小視窗“哐當”一聲被從外面拉開,一團臃腫的東西被暴地塞了進來,首接掉在易忠海門口的地上。
“媽的,算你小子走運!趕穿上!凍死了老子還得收拾!”看守罵罵咧咧地吼了一句,“哐當”又把小視窗關死了。
易忠海如同瀕死之人抓到救命稻草,幾乎是撲了過去,抖著手索著,是棉!厚厚的棉!還有一床雖然破舊卻乾燥暖和的棉被!
他手忙腳地往上套著冰冷的棉棉,雖然服糙,還帶著陳年的樟腦味,但此刻穿在上,卻比綾羅綢緞還要溫暖千萬倍!
他用那床棉被把自己裹住,蜷在角落裡,著一點點重新回到裡的暖意,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汙穢,流進裡,又鹹又。
他知道,這一定是聾老太!
……
時間倒回易忠海剛被押去遊街不久。
訊息傳來,95號院裡早己炸開了鍋!
易忠海老婆程曉蘭哭天搶地,幾乎要昏厥過去,裡只會反覆唸叨:“不會的……老易不是這種人……他是被冤枉的……”
就在眾人或鄙夷、或同、或純粹看熱鬧的時候,一首深居簡出的聾老太,拄著柺,巍巍地出現在了易忠海家門口。
臉上看不出太多表,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悉世事的。
拉住易忠海老婆的手,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似乎總能“聽”到關鍵的話):“老易家的,別慌!哭有什麼用!”
易忠海老婆如同抓住了主心骨,泣不聲:“老太太……老易他……”
“我曉得!”聾老太打斷,語氣篤定,“忠海這孩子,我是知道的!子是軸了點,但絕不是那等下作胚子!這裡面,肯定有鬼!有人要害他!”
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易忠海老婆稍微鎮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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