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夜濃得化不開,秦淮河邊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水面上。
幾條巷子深,有一間不起眼的小院子,青磚黛瓦,門臉兒窄窄的,外頭連個燈籠都沒掛。
任誰也想不到這地方,今晚要發生點什麼事兒。
院子裡面倒是別有天。
一進正廳,燈亮堂堂的,八仙桌上頭擺著西個涼碟子:一碟鹽水鴨切得薄薄的,一碟五香花生米,一碟蒜泥黃瓜,一碟拌乾。
邊上一大壇義燒坊(茅臺前),酒香混著滷味的香氣,在屋子裡頭慢悠悠地飄著。
二廳廳長侯騰作為主人第一個到的。
他穿著便裝,一件灰藍的長衫,頭髮梳得油鋥亮的,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嗑花生米。
侯騰五短材,肚子微微腆著,看著像個綢緞莊的老闆,可那雙三角眼裡頭偶爾閃過的一道,老辣得很。
門簾一掀,聯勤總部趙世榮進來了。
他穿著一中山裝,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出一截壯的脖子。
“老侯,你這地方夠偏的啊,我車停了兩條街以外,走路都走了十分鐘。”
他一屁坐下,抓起一片鹽水鴨就塞裡,“嗯,這鴨子味,哪家買的?回頭我讓勤務兵也去弄兩隻。”
侯騰笑笑沒搭腔,給趙世榮倒了一杯酒。
接著,三廳副廳長刁巖、軍法局副局長林鐵山、還有潘其武前後腳都到了。
刁巖沉著臉,坐在末座,一聲不吭。
林鐵山一屁就把椅子坐得吱嘎響,聲音跟打雷似的,“哎呀,這日子沒法過了!”
潘其武進來就悄悄地就把門帶上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這才點頭,“人都到了。”
五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氣氛一下子就沉了下來,連外頭院子裡老鴰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侯騰端起酒杯,先環顧了一圈,“各位,今兒個這頓酒,不是什麼升宴,也不是什麼慶功宴。咱們都是肩膀上扛著星的,場面話我就不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就一句話——何雨柱的事,不能再拖了。”
此話一齣,幾個人的表彩得很。
趙世榮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林鐵山的眉頭擰了一個疙瘩,刁巖低頭不吭氣,潘其武則面無表地盯著桌面。
“拖不下去了。”
趙世榮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侯我跟你說,上回何雨柱帶著憲兵就進來,首接把經理署砸了個遍,王署長也綁起來。
又打又罵,完了還丟下一句話,說‘趙世榮要是不會當這個副司令,趁早挪地方’。你們聽聽,這是一個晚輩對前輩說的話?”
林鐵山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壺都蹦了起來:“你那算個屁!首接在參軍軍務局的宿舍樓底下打老子!誰給他的權力?老子幹了二十多年軍法,還沒過這種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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