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寨門外己排起了長隊。自三日前開設粥棚，來投奔的流民如水般湧來。今日隊伍更長，看去，不下兩百人。扶老攜，拖家帶口，面黃瘦，眼中卻都閃著同樣的——對一口熱粥的。
寨門樓上，陸沉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
“寨主，又來了三撥。”吳老六捧著竹簡匆匆上樓，額頭冒汗，“昨晚到今天早上，從東、北、西三個方向，陸陸續續來了二百一十三人。現在寨外聚集的，加上前幾日投奔的，總共……三百五十人。”
三百五十人。
陸沉深吸一口氣。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也沉重得多。
“糧食還夠吃幾天？”
“按每人每日一斤半的口糧算……”吳老六翻開賬冊，手指抖著劃過數字，“寨中原有存糧三百石，加上前日劫來的三百石，共六百石。原本二百五十七人，可吃三個月。現在突然多了三百五十人，總共六百零七人……”
他頓了頓，聲音發：“六百石糧，六百零七張……只夠……二十天。”
二十天。
陸沉閉上眼睛。二十天後，這六百多人就要斷糧。
“寨主，不能再收了。”趙大山快步上樓，臉鐵青，“咱們寨子剛建起來，房屋、用、水井，樣樣不夠。一下子湧進來這麼多人，要出子。剛才就有人為爭一碗粥打起來了，要不是周青帶人彈，要出人命。”
陸沉默然。他知道趙大山說的對。可看著寨門外那些眼著粥棚的流民，那些抱著孩子的婦人，那些拄著的老人……
“粥棚還開著？”
“開著。”吳老六道，“按您的吩咐，每人每日一碗稀粥，吊著命。但要進寨，就得幹活。開荒、建房、修路，都計工分。可……”
“可什麼？”
“可人太多了，活不夠分。”吳老六苦笑，“寨子就那麼大，能開荒的地就那麼多。六百多人，就算全去開荒，一天又能開幾畝？開的荒，種的糧，也得等秋收。可咱們等不到秋收。”
陸沉睜開眼睛，向遠方。晨霧漸散，出連綿的群山。黑風嶺很大，可再大，能養活六百多人嗎？
“老吳，”他緩緩開口，“你算過沒有，咱們要養活這六百人，一年需要多糧？”
吳老六一愣，隨即快速撥弄算籌：“按每人每日一斤半，一年五百西十斤。六百人，就是……三十二萬西千斤，摺合……兩千七百石。”
“兩千七百石。”陸沉重複這個數字，“咱們現在有多地？”
“後山開出的五十畝，加上前幾日新開的三十畝，總共八十畝。按北疆的收，一畝地能打兩石糧，八十畝，一百六十石。差的……差的太遠了。”
兩千七百石，一百六十石。相差十七倍。
“所以，靠開荒，不行。”陸沉轉，看向趙大山，“趙都尉，你帶戰兵營，沿著黑風嶺走一圈。看看哪些地方適合開墾，哪些地方有水源，哪些地方能建莊子。不要怕遠，十里，二十里，三十里，都可以。只要地好，有水，咱們就去佔。”
“佔？”趙大山一怔，“寨主，咱們現在人手都不夠，再往外擴……”
“不擴，就是死路一條。”陸沉打斷他，“八十畝地，養不活六百人。咱們必須找到更多的地，開更多的荒，種更多的糧。黑風嶺方圓百里，能開墾的地，說也有幾千畝。全開出來，咱們就不死。”
“可開荒需要人手，需要農，需要種子……”
“人手咱們有。”陸沉指著寨外的人流，“六百人，只要調配得當，就是六百個勞力。農不夠，讓孫武帶人打。種子不夠，我去弄。但地，必須找到，越多越好。”
“明白了。”趙大山重重點頭，“我這就帶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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