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看著陸沉，目澄澈：“都尉，這便是民心。您做的這些事，分的田，立的規矩，懲的惡，救的人，百姓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們或許不懂大道理，但知道好壞，知道冷暖。如今他們將家命託付於您，託付於黑風軍，這既是千斤重擔，也是……萬鈞之力。”
陸沉默然。民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如今這水，正託著黑風軍這艘剛剛起航的小船，在驚濤駭浪中前行。
“多謝師傅提點。”陸沉鄭重道。
“都尉言重了。貧僧只是將所見所聞，告知都尉。前路艱難，但人心在，希便在。阿彌陀佛。”慧明行禮，提起食盒，悄然退下。
陸沉獨自站在廳中，著窗外漸暗的天。寨中點起了火把，人影幢幢，忙碌而有序。遠，約傳來士卒練的呼喝，和婦孺搬運資的細語。
民心，軍心。
這便是黑風軍立足的基，也是他陸沉不能退、不敢退的理由。
贏疾的大軍正在近，戰就在眼前。但這一次，他心中了幾分悲壯，多了幾分篤定。
這一戰，不僅是為生存而戰。
更是為這剛剛燃起的希之火，為這數千願意相信另一種活法的生靈而戰。
他握腰間的“破軍”，到刀柄傳來的沉穩力量。
來吧，贏疾。
黑風軍，等著你。
六月十八，午後，黑風軍本寨外三十里，老嶺。
贏疾親率的八百步卒，攜帶攻城械，正艱難地在山道上跋涉。隊伍拉得很長，前鋒己至嶺下，後隊還在嶺上。時值盛夏，烈日當空，披重甲計程車卒汗流浹背，氣如牛，推著沉重攻城車的輔兵更是步履維艱。
“將軍，此地山道狹窄，林木茂，恐有埋伏。”副將抹了把汗，對馬上的贏疾道。
贏疾臉沉。自昨日出發，他的斥候己損失了不下二十人，全是中伏被殺，被吊在路旁樹上，死狀悽慘。運糧隊也遭到數次襲擊，雖未造太大損失，但搞得人心惶惶。他知道，這是黑風軍那些該死的獵戶和山地兵在搗鬼。
“傳令，加快速度，日落前必須趕到黑風寨下紮營！多派斥候，搜尋兩側山林！”贏疾咬牙道。他必須在黑風軍完全部防準備、李信有可能進一步干預之前，拿下此寨。
命令傳下，隊伍勉強加快了些速度。然而，就在前鋒即將過老嶺最狹窄的一段“一線天”時——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從兩側山崖上驟然響起！數十支利箭如飛蝗般下，專取軍和推車輔兵！
“敵襲！蔽！”
慘聲中，十餘人中箭倒地。隊伍一陣大。
“在那裡！放箭還擊！”贏疾指著箭矢來的山林怒吼。
軍弓手倉促還擊，箭矢林，卻如泥牛海。襲擊者一擊得手，早己藉助山林掩護，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黑風軍的獵兵！將軍，他們就是想拖延我們，消耗我們！”副將急道。
贏疾何嘗不知？但他別無選擇。不理會這些襲擾，行軍將永無寧日。理會，則步步維艱。
“派兩隊刀盾手，上山清剿！其餘人，加速過！”贏疾狠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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