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十七年，八月二十二，漠北，葫蘆峪。
夜鷹帶回的追兵訊息，如同投平靜潭水的巨石，瞬間打破了谷中剛剛建立的、脆弱的寧靜。氣氛驟然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憤怒、恐懼、以及決死一搏的肅殺。
陸沉、陳平、周青、夜鷹、魯師傅、慧明、吳老六，黑風軍如今僅存的核心七人，連同被急回的戰訓隊、獵守隊骨幹，聚在最大的巖中。跳的松明火，將眾人臉上那織著風霜、疲憊、傷痕與新添焦慮的複雜神，映照得忽明忽暗。
壁上，掛著一幅夜鷹憑記憶、用炭筆在硝制過的羊皮上繪製的、糙卻清晰的簡易地圖，標註了野狐嶺追兵營地的大致位置、人數、裝備，以及懸掛黑風軍旗幟和人頭的細節。
“三十餘人，匈奴漢人混雜，裝備良，有馬，且在向東北，也就是我們的大致方向搜尋。”夜鷹指著地圖，聲音沙啞，“這只是其中一支。郭方和那個匈奴禿鷹部，至有數百人撒在這片區域。我們……己經被盯上了。”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陳平聲音發，“我們一路小心，清理了所有痕跡……”
“或許不是找到了我們位置。”周青臉鐵青，“但肯定發現了我們的蹤跡，比如之前渡河、狩獵留下的痕跡，或者……是地宮崩塌時，有東西被丟擲來，他們順著線索找了過來。無論如何，他們離我們己經不足百里，且方向明確。以他們的馬速，若全力搜尋，最多三五日，葫蘆峪必被發現。”
中一片死寂。三五日。他們剛剛搭建起窩棚，引來了水，還沒來得及開墾土地，儲備的糧食也只夠支撐半月。武更是匱乏。如何抵擋數十甚至數百裝備良、有馬、悉草原的追兵？
“都尉，我們……撤吧？”吳老六臉上搐，聲音帶著哀求，“趁著他們還沒合圍，我們放棄這裡，往更深的山裡，或者往東、往北，再找地方……”
“往哪裡撤？”陸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往更深的山裡？漠北的冬天說到就到，沒有糧食儲備，沒有寒之所，進去就是凍死死。往東？那是無邊無際的沼澤和荒漠。往北？是匈奴禿鷹部的老巢。我們能跑到哪裡去？”
“那難道就留在這裡等死嗎？！”吳老六絕地低吼。
“不。”陸沉搖頭，目掃過中每一張或絕、或憤怒、或茫然的面孔，“我們不撤，也不等死。我們要守。守住葫蘆峪，這裡是我們唯一的生路，也是我們黑風軍重新開始的地方，決不能輕易放棄！”
“守？怎麼守？”周青急道，“我們只有西十七人，能戰者不足三十，弓三張，箭二十支，刀七把，其餘皆是木！對方是三十餘銳騎兵，而且後面還有數百！這山谷雖然易守，但谷口並非天險，若被大隊騎兵衝撞，或者用火攻、用箭雨制，我們本守不住！”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發現葫蘆峪，更不能讓他們集結大隊人馬，衝到谷口。”陸沉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芒，“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們找到我們之前，打掉他們的氣焰，打他們的部署，讓他們疑神疑鬼，不敢輕易深，為我們爭取時間！”
“主出擊？”夜鷹眼中兇一閃。
“不是拼。”陸沉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野狐嶺營地與葫蘆峪之間，那一片丘陵、河灘、灌木叢生的地帶划，“這裡是我們的獵場，是我們的山林。追兵是草原上的狼，進了林子，未必有我們悉。夜鷹！”
“在！”
“你的獵守隊，從即刻起，化整為零，分為三到五人一組，散這片區域。任務只有一個——襲擾、遲滯、驚嚇那支追兵，以及任何可能靠近這片區域的搜尋小隊！用你們最拿手的手段，陷阱、冷箭、偽裝、夜襲，獵殺他們的斥候、落單者，驚擾他們的戰馬，焚燒他們可能建立的臨時營地！記住，絕不正面戰，一擊即走，讓他們知道這片林子有鬼，卻抓不到我們的影子！”
“明白！論在山林裡捉迷藏、下黑手，那些匈奴崽子還差得遠！”夜鷹和幾名獵手眼中燃起戰意，這是他們最擅長的方式。
“周青！”
“在！”
“你的戰訓隊，立刻在谷口外三里，選擇幾必經的險要路段，如狹窄河灘、陡坡、林邊緣，預設陷阱、絆馬索、釘板，並挖設陷坑，越多越好，越蔽越好！同時，在谷口兩側山崖，尋找合適位置，囤積滾木礌石。我們不求殺敵，只求在他們靠近時，能給予最大殺傷和遲滯，為谷撤離或反擊爭取時間。”
“是！”
“魯師傅，你帶工匠，立刻趕製一批簡易的武。用木削尖，做標槍、長矛。收集石塊，打磨出一些糙但足夠分量的石彈，配合礌石使用。看看能不能用筋和木料，再弄出幾把簡易的弓，不求程，只求近距離有一定殺傷力。”
“老漢盡力！谷里有的是木和石頭！”魯師傅拳掌。
“吳老六，你帶屯墾隊剩下的人，在谷尋找一切可以儲存的食，尤其是乾、魚乾，集中管理。同時，多備柴火，挖掘地窖，將重要的資和那面旗，藏地窖。做好……堅守，或者必要時，焚燬一切，從後山道撤離的準備。”陸沉看向吳老六，目嚴厲，“我知道你怕，但怕沒有用。想活，就得拼命。明白嗎？”
吳老六被陸沉目所懾，咬了咬牙，重重點頭：“俺……俺明白！都尉放心，俺絕不掉鏈子！”
“慧明師傅，傷員和藥品，就拜託你了。另外，組織婦孺（新收留的幾人中有眷），多製布條，充作繃帶，燒開雪水，儲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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