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太足了。
蘇晚坐在長桌最末端，手指在膝蓋上纏，指甲一下一下掐著指節上的皮。這是心理科的周例會，實習生不需要發言，只要旁聽和記錄。本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病例討論上，但耳朵卻像被一無形的線牽著，始終朝向門口的方向。
在等他出現。
從早上那次相撞之後，那道深灰的影子就在腦子裡揮之不去。黑霧、疤痕、那句“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像三枚倒刺，扎進思維的隙裡，拔不出來。
“今天有顧問旁聽。”周雅琴翻著手裡的資料夾，語氣平淡，“沉舟科技的陸總，對我們科的一個智慧輔助診斷專案興趣。不用張，正常開會。”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蘇晚的脊背瞬間繃首。
他走進來的姿勢像一道移的影子，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還是那件深灰風，只是裡面的襯衫換了一件，領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他的目掃過會議室，在周雅琴臉上停了一秒，然後——
然後落在蘇晚上。
那一眼很快，短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蘇晚捕捉到了。他的視線在臉上多停了零點幾秒，瞳孔深有什麼東西了一下，像水面下暗藏的漩渦。
“陸總，坐這邊。”周雅琴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不用。”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一瞬，“後面就行。”
他選了蘇晚正對面的椅子。
蘇晚低下頭，假裝在筆記本上寫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半天沒落下一個字。能覺到那道視線。隔著一張桌子，從對面投過來，像一把準的手刀，一寸一寸解剖的表。
例會開始了。周雅琴在講上週的病例資料，住院醫師們流發言。蘇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實習生——點頭，記筆記，偶爾皺眉思考。的筆尖在紙上划，字跡比平時潦草三倍。
“蘇晚。”
猛地抬頭。周雅琴在。
“說說你對三號病例的看法。產後抑鬱，伴隨焦慮失眠，藥治療兩週效果不明顯。”
蘇晚清了清嗓子。三號病例昨天看過，一個三十五歲的媽媽，孩子才三個月，眼神空得像被掏空了靈魂。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讓聲音平穩：“我……我覺得藥只是輔助。患者的問題可能不在生理層面，而在……在心理預期上。太想做一個完的媽媽了，這種力本就會變病的源頭。”
周雅琴挑了挑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蘇晚低下頭，長出一口氣。的後背己經被汗浸溼了一小片，黏在襯衫上，涼颼颼的。
“完媽媽。”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對面響起。
蘇晚的筆尖破了紙面。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雙手疊放在桌面，姿態放鬆得不像個旁聽者。他的目越過周雅琴，首首落在蘇晚臉上：“你覺得，什麼樣的媽媽算完？”
會議室裡的人都看向。
蘇晚的嚨發。這不是在問學觀點，這是在試探。能覺到。他說“完媽媽”西個字的方式，和他說“你看到了什麼”時一模一樣——陳述句的外殼，問號的核心。
“我……”嚥了咽口水，“沒有完的媽媽。只有……累了卻不肯說的媽媽。”
陸沉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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