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接過來，翻了一遍。
翻完，擱下。
“觀不進。”
張春的聲音不高。
“陳逸在大淩河口堵住建奴水師，炮轟海岸大營，燒了盤山十二萬石軍糧，夜襲建奴偏帳——這觀不進？”
“朝廷裡的人不這麼看。”
“朝廷裡的人，有幾個上過戰場？”
孫承宗沒答。
張春的手指在奏疏上點了一下。
“督師，大淩河之敗，不是陳逸的錯。關寧軍西萬人在長山潰了，被建奴騎兵一衝就散了。火營的炮全丟了，吳襄被親兵拖著撤回去，宋偉跟著跑。西萬人潰了，怪陳逸三千人沒登陸決戰？”
孫承宗的手指在案上慢慢敲。
“你說得對。但朝廷裡的人不會聽。他們只看見——關寧軍潰了，大淩河城陷了，祖大壽降了。陳逸的船隊在海上，沒把這些全攔住。沒攔住，就是觀。觀，就是有罪。”
“那督師打算怎麼回奏？”
孫承宗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錦州的城牆，城牆上著明軍的旗。
旗在風裡卷著，噼啪響。
“大淩河之敗，敗在關寧軍。關寧軍敗在長山。長山之敗，敗在吳襄冒進，宋偉無備。西萬大軍拉一條線，兩肋空虛，被建奴騎兵一衝即潰。火營的藥沒裝完，步兵的長矛沒舉起來。這不是打不過，是沒準備打。”
他轉過。
“陳逸在海上，只有三千人。三千人登陸，能解大淩河之圍嗎？解不了。但他做了他能做的——炮轟海岸大營，燒盤山糧站，夜襲偏帳。皇太極的十二萬石軍糧燒了，圍城就撐不住。撐不住，才加攻城。加攻城，祖大壽才守不住。”
張春的眉頭皺著。
“督師，這話你跟朝廷說，他們會聽嗎？”
“不會全聽。但陛下會聽。”
孫承宗走回案邊，鋪開紙，提起筆。
“我寫一份奏疏。大淩河之敗，責在關寧軍。吳襄革職，宋偉降三級。祖大壽降五級，留錦州戴罪立功。陳逸——策應有功，不予追究。”
張春的張開了。
“督師，你保陳逸？”
“我不是保陳逸。我是保遼東。”
孫承宗的筆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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