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在遼東督師，跟建奴打了三年。三年裡，朝廷撥給遼東的軍餉，一年比一年多。萬曆年間，遼東軍餉三十萬兩。天啟年間，八十萬兩。到了本朝，一百二十萬兩。一百二十萬兩白銀，堆起來是一座山。但遼東的局面，一年比一年壞。”
他往前走了一步。
“順陷了，瀋陷了，遼陷了，廣寧陷了。大淩河城，圍了西十三天，還是陷了。朝廷撥的銀子，去哪兒了？一部分被貪了，一部分被耗了，真正用在打仗上的，不到三。”
崇禎的手指在案上攥了。
“陳逸在皮島，朝廷沒撥過一文錢軍餉。他自己屯田，自己開工坊，自己搞互市。養了三千兵，造了一條鐵甲船。大淩河之戰，他炮轟建奴大營，燒了皇太極十二萬石軍糧。朝廷沒花一文錢，他替朝廷打了仗。”
孫承宗的聲音沉下去。
“陛下，陳逸這個人，野心是有的。但大明朝現在的問題，不是有野心的人太多，是有野心還能打仗的人太。”
殿裡安靜了幾個呼吸。
蠟燭的火苗晃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辦他？”
“臣的意思是——以為主，以製為輔。”
孫承宗的聲音不高。
“，是讓他繼續替朝廷打建奴。制，是不讓他變第二個建奴。陳逸在皮島，靠的是海。定遠艦再大，開不到陸地上。他的三千兵再能打，離了海，就是孤軍。朝廷只要握住遼東的陸路，握住山海關，握住寧錦防線，陳逸就翻不了天。”
崇禎的手指在案上慢慢敲。
“握住陸路，握住山海關，握住寧錦。”
他重複了一遍。
“那朕就握住這三樣。陳逸在海上打建奴，朕給他加銜。他在皮島搞互市，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的人，不能上岸。他的兵，不能過寧遠。”
孫承宗叩頭。
“陛下聖明。”
崇禎提起硃筆。
在孫承宗的奏疏上批了一行字。
“陳逸加銜總兵，蔭一子錦衛百戶。”
硃筆擱下。
“孫承宗。朕把陳逸給你。遼東的海上，朕要靠他。遼東的陸上，你給朕守好了。”
“臣，領旨。”
孫承宗退出乾清宮的時候，雪下大了。
他站在殿門外，看著雪落在宮牆上。
李翔的摺，陛下給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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