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味和檀香味織在一起，非但沒能讓人寧神，反而著一子腐朽的死氣。
李承乾蜷在龍榻的一角，披頭散髮，右手死死攥著一隻己經缺了口的白玉杯。他的眼神渙散，只要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句——“嫡子歸國，冒名者死！”
那八個字，像是帶著某種古老的詛咒，一筆一劃都刻在他的脊樑骨上，要把他這十六年的驕傲生生豁開。
“誰？誰在那兒！”
李承乾猛地抬頭，杯中殘酒濺了一臉。
長孫無忌那張沉的臉，在搖曳的燭火中顯得忽明忽暗。他揮退了所有的隨從，甚至連東宮最親信的太監都給趕到了百步之外。
殿，靜得只能聽到大雨敲擊琉璃瓦的聲音。
“舅父……你救救我，舅父！”
李承乾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長孫無忌腳下，死死拽著他的袍角，“那個秦淮……他不是人！他是鬼！他帶著大秦的鬼魂回來索命了！父皇己經懷疑我了，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長孫無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太子”。
平庸、懦弱、甚至連那一所謂的龍氣，都顯得如此廉價。
是的，眼前的這個年，本不是什麼李家的真龍。他不過是一個十六年前為了保住長孫家地位，從那堆死人堆裡隨手撿回來的、農戶家的棄嬰。
而真正的真龍，此時正騎著烏騅，在這大唐的邊境線上，用大炮轟碎一個又一個關口。
“承乾，閉。”
長孫無忌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截冰涼的鐵，瞬間勒住了李承乾的脖子。
李承乾渾一哆嗦，滿腔的哀求生生嚥了回去。
“你給老夫記清楚。”長孫無忌俯下，蒼老而有力的手狠狠住李承乾的下，迫使他首視自己的眼睛，“你，李承乾，就是大唐唯一的太子。不論發生什麼，不論誰回來，你都是唯一的嫡長子。”
“可是……那個紋玉佩……還有秦淮那張臉……”
“臉可以毀掉，玉佩可以砸碎。”長孫無忌的聲音裡著一令人膽寒的狠戾，“只要老夫說你是龍，哪怕你是一灘爛泥，你也得給老夫穩穩地坐在那把椅子上！”
李承乾被得生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舅父，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一定知道真相，對不對？”
長孫無忌冷笑一聲，他那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算計。
現在，他不能讓李承乾崩潰，但他要讓李承乾——恐懼。
只有極致的恐懼，才能讓這個名義上的太子，徹底淪為他手中的傀儡。
“真相？”
長孫無忌緩緩湊到李承乾耳邊，低了聲音，那語調如同地獄裡的毒蛇在吐信：“真相就是，如果你坐不穩這個位置，如果你讓那個秦淮進了長安，你不僅會失去太子之位，你還會被李家的宗室活活剮了，你的親生父母，那個在泥潭裡爛掉的家族，會被你牽連，犬不留。”
李承乾的瞳孔驟然收，渾癱如泥。
“想活命嗎？”長孫無忌鬆開了手，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
“想……我想活！舅父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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