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多年後的一個黃昏，沈時晚一個人回了趟城南紡織廠。藝中心還在，那排老廠房還在，紅磚牆在夕裡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帶著時間沈澱的赭紅。那面牆早就拆了，但在原來的位置站了很久。腳下是新的水泥地面，平整，沒有一點痕跡。但知道這裡曾經有一面牆，牆上刻著無數個“沈時晚”，刻得很深，一筆一劃都很用力。
蹲下來，出手，手指按在地面上。冰涼的，平整的，什麼都沒有。但覺得那些字還在，只是從牆上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在的心裡，在他日記本的每一頁，在他們一起走過的每一天。
後傳來腳步聲。沒有回頭。
“你怎麼知道在這裡？”
傅司珩在旁邊蹲下來。“路過。”
沈時晚笑了。他現在還是會說“路過”，從二十多歲說到三十多歲。說了一路，還會繼續說下去。側過頭看著他，夕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廓還是那樣——眉骨高而鋒利，鼻樑直，下頜線利落。但比年輕時和了一些，那些冷的線條被時間磨圓了一點點，不多，但看得出來。
“傅司珩，你還記得這面牆嗎？”
“記得。”
“你最後一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
他沉默了。“畢業那天。”
“你刻了什麼？”
他看著，“你的名字。刻完那行字之後，在門口站了很久。”
“想什麼？”
“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會怎麼想。”
沈時晚的眼眶紅了，“現在知道了嗎？”
他的角彎了一下，“知道了。”
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夕從西邊落下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傅司珩。”
“嗯。”
“你後來還寫過日記嗎？”
他沉默了片刻。“寫。”
“寫過多字？”
“不知道。每天寫。”
“寫了什麼？”
他想了想。“今天煮粥的時候多放了一顆紅棗，應該是不小心，但沒撈出來，喝的時候咬到了，皺了皺眉。今天加班到很晚，我去接，在車上睡著了，安全帶勒著脖子，我幫調了一下。今天收到兒畫的畫，說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在冰箱上了，兒說爸爸的臉畫歪了，說沒關係，爸爸本來就長得歪。”
沈時晚的眼淚掉了下來。他寫了很多，把每一個細碎的、自己都不會在意的瞬間都寫下來了。和他十六歲那年一模一樣，每一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只是現在不用鎖在櫃子裡了，他會念給聽，在睡不著的時候，在加班很累的時候，在他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的週末下午。他的聲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他在耳邊說最後一句話。
“晚安，沈時晚。不是‘安’，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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