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銳尚且崩解，眼下這點人手，恐怕連延緩對方腳步都做不到。
“進山。”
他吐出兩個字，像扔出最後一塊艙石。”躲到老林深。
等他大軍撤走，再圖將來。”
無人再反駁。
他們搜刮著鑲白旗的角落，將些笨傢什和所剩無幾的糧袋捆上馬背，拖家帶口，遁蒼莽山嶺。
當賈矽的先鋒馬蹄踏進盛京地界時，所見唯有空街巷與盤旋不去的群。
牛繼宗踢開腳邊一隻傾倒的瓦罐，罐子滾了幾圈，發出空的迴響。”跑得倒乾淨。”
他皺眉，向側的主帥，“矽哥兒，這般躲藏，日後必禍患。
十幾年後，怕是又要捲土重來。”
賈矽的目掠過殘垣，投向遠起伏的山巒廓。
他想起一些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記憶碎片，冰冷而尖銳。”那就讓他們無可歸。”
他的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公務。
“犁庭掃？”
牛繼宗怔了怔，低聲音，“朝中那些筆桿子，若知曉你這般行事，奏章怕是要淹了案。”
“無需顧慮。”
賈矽轉，不再看那座死城。
某種深植於意識底層的決絕，此刻清晰無比。
他下達的命令簡潔而徹底：填平水井，推倒屋舍，焚燬田壟與存糧，將一切人居痕跡從這片土地上抹去。
七萬兵卒如同緩慢移的洪流，用了整整九十餘個日夜，將後金故地徹底化為焦土與瓦礫。
皇宮深，繡衛的報早己呈上。
元康帝與太上皇對著輿圖上被逐一塗暗的區域，默然頷首。
一勞永逸，斬草除，這符合他們對邊患最徹底的設想。
儘管宮門外，每日都有文臣跪諫，史的彈劾奏本雪片般飛閣，指責忠勇侯手段酷烈、有傷天和。
那些聲音被硃紅宮牆隔絕，未能掀起半分波瀾。
山嶺深，阿泰聽著探子帶回的、關於故土如何一寸寸化為荒蕪的訊息，閉上了眼睛。
寒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哨音。
神京的深宅裡，碗筷撞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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