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周良娣那抹扎眼的正紅,像是被冬日裡的寒風吹散的煙,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偏廳裡,蘇婉還低著頭,抱著懷裡己經開始打哈欠的蕭珩,整個人僵得像塊石頭。
能覺到,書案後那道目,雖然沒有落在上,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廳堂都籠罩了起來。
得人不過氣。
蕭鐸彷彿本沒把剛才發生的事放在心上,他翻看著手裡的湯藥記錄,指尖在紙頁上輕輕點了一下。
“昨日的食量,比前日了半碗米糊。”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回話:“是,小殿下昨日午後睡得久了些,醒來時沒什麼胃口,奴婢便沒敢多喂。”
“嗯。”
他應了一聲,便再沒了下文,揮了揮手,示意可以退下了。
蘇婉如蒙大赦,抱著孩子福了福,幾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偏廳。
一回到西暖閣,立刻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懷裡的蕭珩己經睡了,小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婉將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蓋好被子。看著那幾摞務府剛送來的新,目復雜。
那藕的襦還穿在上,料子是極好的,又,可現在穿在上,卻像是著了火,從裡到外燒得心慌。
只是個孃,是個奴婢。
殿下的賞賜,是天恩。可這份天恩太重,重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今天燙了周良娣的眼,明天又會燙了誰的?
不想再經歷一次今日這樣的場面。
這東宮裡,只想安安分分地帶著弟弟的期,熬到他出人頭地,然後離開這裡。
不想當任何人的眼中釘。
思及此,蘇婉不再猶豫。走到櫃前,將上那件藕的新制襦了下來,仔仔細細地疊好,放在一邊。然後從櫃子最底下,翻出了自己之前穿的那套舊制服。
雖然料子和做工都遠不如新,洗得也有些發白了,但穿在上,卻讓覺踏實了許多。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蘇婉就換上了那半舊的服,抱著蕭珩去了偏廳回話。
踏進門檻的那一刻,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蕭鐸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在看。清晨微熹的從窗欞進來,在他拔的影上落下一層淺淡的暈。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了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視線從臉上掃過,最後,在上穿的舊領口上,停頓了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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