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方才的廝殺痕跡已被迅速抹去。
與跡清理一空，破損的帳幕也臨時修補完畢，唯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腥味，與數盞牛油燈搖曳的芒織，提醒著人們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權力更迭的驚濤駭浪。
趙範端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姿拔如松。
那方沉甸甸的北唐主將印，被他鄭重地置於前的黑漆案几之上，在燈下泛著冷的金屬澤。
他目沉靜，卻自有一不容置疑的威嚴瀰漫開來，讓整個大帳的氣氛凝重而肅殺。
兩側將領按刀肅立，目齊刷刷地聚焦於他，等待著新任主將的第一道軍令。
“諸位，”趙範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軍急，客套話暫且不提。
牛黃將軍及其麾下兩萬弟兄，已被四萬羯族銳圍困在白城外的土山之上，整整兩日。”
他稍作停頓，目掃過眾人，讓這個殘酷的事實沉每個人心底。
“山上無水無糧，弟兄們靠飲馬尿、嚼草苦撐。據我估算，他們至多還能再堅持三天。”
帳響起一片抑的氣聲。將領們臉發白，有人不自覺地攥了拳。
趙範繼續道，語氣愈發沉重：“而被圍的弟兄們，經過兩日兩夜的戰，早已是強弩之末，難以為我們提供有效策應。這意味著，救援的重擔，完全落在我們這三萬人肩上。”
他右手重重按在案几上，“以我方疲憊之師三萬，正面強攻以逸待勞的四萬羯軍鐵騎，諸位以為，勝算幾何？”
帳一片死寂，只聞燈花偶爾開的噼啪聲。
每個人都清楚，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楊展深吸一口氣，出列沉聲道：“侯爺明鑑。此前兩次鋒，羯軍騎兵之驍勇、戰法之兇悍，我軍實難匹敵。若以此三萬兵力正面撼，非但救不出人，只怕”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不言自明——只怕是有去無回，全軍覆沒。
一絕的氣息開始在大帳蔓延。
將領們額頭滲出細的冷汗，彼此換著不安的眼神。他們不畏戰，但無人願做無謂的犧牲。
“侯爺，”楊展代表眾人，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眼下我們究竟該如何是好？”
所有目再次聚焦於趙範，那眼神里混雜著焦慮、恐懼，以及最後一期盼。
趙範並未立刻回答。
他微微閤眼，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案几上的將印，彷彿在權衡著千鈞重擔。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他睜開雙眼，眸中銳一閃，之前籠罩的凝重似乎被一決絕的銳氣驅散。
“要想破局，唯有合兵。”
他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們必須與被困於黃家崗的北境軍兩萬人馬聯合，集中五萬兵力，方有一線生機，擊破羯軍防線！”
“合兵？”副將謝鐵翼立刻回應，“侯爺，北境軍確實被困在二十里外的黃家崗，但阻擋他們的是羯族名將谷丹率領的六萬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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