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河城堡，夜風嗚咽。
著蕭揚舉護送兄長靈柩遠去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鞏喜碧緩緩放下揮別的手。方才臉上刻意維持的悲慼如同水般退去，一抹難以抑制的、近乎灼熱的芒在眼底深跳躍起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蕭文康啊蕭文康，沒想到你還有如此品貌的弟弟，這簡直是天賜我也！”這念頭如同野火，瞬間燎過方才還浸滿悲傷的心原。
一混雜著罪惡、新鮮與強烈佔有慾的暗流，沖垮了持續數日的悲痛堤壩。甚至能到自己冰封的，似乎重新開始流，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戰慄的悸。
然而，戲還需做足。迅速垂下眼簾，再抬起時，臉上已重新鋪滿哀慼。轉撲到蕭文康那輛已然空了的板車前，再次放聲“嚎哭”起來。
但這哭聲，落在有心人耳中，已然變了味道。
方才那哭，是錐心刺骨，是字字泣，每一個音都彷彿從撕裂的肺腑中而出，聽得人骨悚然，同。
而此刻這哭，雖然音量不減，卻顯得空、浮誇，甚至帶著某種程式化的節奏，如同鄉間喪禮上僱來的“哭喪人”，悲聲震天，卻難掩其中的表演痕跡。
淚水依然在流，但那雙眼睛裡深切的痛楚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浮於表面的哀傷，甚至一不易察覺的心不在焉。
河裡海與石破壁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與一淡淡的鄙夷。石金倫則微微別過頭，盯著地面跳的火把影子，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谷丹抱著臂，冷眼旁觀，豔麗的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彷彿在看一場荒誕的鬧劇。
眾人皆是人，豈會聽不出這哭聲裡的真假？只是無人敢點破，只能在心中為那離去的俊朗年默哀一聲：“可惜了好好的年郎，怕是要落虎口了。”
“老牛吃草”類似的念頭在不人心中翻騰。
鞏喜碧自己也覺出這哭聲有些“不對味”，乾嚎了幾聲，便順勢收住，用袖子沾了沾眼角本不存在的淚水（剛才真哭的早已幹了），啞著嗓子吩咐道：“將將此地收拾乾淨。蕭將軍為國捐軀，厚待其親族，卹加倍。”
語氣已恢復了平日的條理，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輕快。
送走蕭揚舉後，獨自在庭院中站了片刻。冰冷的夜風吹過，非但沒有讓到寒意，反而讓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深吸一口氣，將蕭揚舉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暫時在心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沉。
悲傷？那東西彷彿隨著那年的出現，被奇異地“置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新鮮刺激、權力滿足與亟待宣洩的復仇慾的複雜緒。
回到議事堂，火通明。
眾將早已按序站定，觀察著上首的太師。只見鞏喜碧已重新整理過儀容，雖眼圈仍有些微紅，但眉宇間那沉鬱的死氣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悉的、甚至比以往更加銳利人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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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主位，背脊直，目如電，掃過臺下諸將，方才那伏痛哭的脆弱子彷彿只是眾人的幻覺。
“諸位，”開口，聲音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大羯勇士的不能白流！土山之仇，蕭將軍之恨，必須用北境人的來洗刷！都說說，眼下該如何行事？”
眾將暗自心驚於緒的轉換之快，但無人敢表。石金倫率先出列，抱拳道：“太師，土山一戰，白城王縱始終未發一兵一卒接應，更未照約定事後呼應。
北境方面，尤其是那趙範，心思縝，恐怕已然生疑。王縱等人，會不會”
鞏喜碧擺了擺手，角出一算計的冷笑：“疑心必有，但趙範和那小丫頭江梅，此刻未必敢王縱。
一來，他們尚無確鑿證據證明白城通敵。二來，北境王位初定，江梅基未穩，三十六城城主半數觀，此時貿然對用兵，引發，絕非明智之舉。
王縱只要不蠢，暫時還是安全的。”分析得條理清晰，彷彿方才的“悲痛”從未影響過的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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