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照天暝 徐徐晚行，天遙且暝
趙瑄下了馬垂首行禮, 姿態恭謹卻不卑怯。山風穿過林間，將他素袍的下襬輕輕揚起，與殷弘玄織金獵裝形鮮明對照。
“陛下。”趙瑄直起，目落在殷弘握韁的手上。那手指節分明,因久病而略顯乾枯, 卻仍穩穩扣住馬韁, 這是久經沙場所歷練出來的。
殷弘沒有立刻開口，他馭馬緩緩繞至趙瑄側, 馬蹄踏碎落葉, 發出細碎的聲響。趙瑄從未想到三長山的春意比長更濃, 遠翠綠宜人，滿目青蔥碧玉。
“先生可知, ”殷弘終於停住, “為何朕要在此候著？”
趙瑄抬眸，殷弘的病中蒼白的臉在疏朗天下愈發顯得清，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沈鬱與不甘，與周遭明的生機格格不，反倒像與三長山外冬日的肅殺莫名相契，以至於他襟上用上好金織出的游龍，都顯得黯淡了。
這與趙瑄記憶裡的殷狗有些相似, 又有些不同。
他在陳朝時，也是這般心機深沈，但到底還是有著年人的意氣風發, 可如今看來只覺得有一行走，無限腐朽的氣息。
趙瑄想了想，坦然一笑，道：“陛下為人主, 慧極萬靈，而表天意，宣宥豈能輕易參。只是——”
他意味深長看了看殷弘的臉，故意道：“只是陛下抱恙，應在深閣清養，保重龍，不宜逐馬馳獵，招惹風霜。”
殷弘馬上打出的天下，如何聽的了這個。更何況眼前的人是他的敵，他豈能輕易示弱。
殷弘角扯出一冷笑，他緩緩抬起手，虛虛握了握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那上好的綜線生生碎。
“朕伐慕容椎之時，中三箭，流半不止，尚能挽弓，這種小病，不過等閒。”
他說著，竟真從鞍側取下那張黃櫨柘木弓。弓漆油亮，顯然是常年挲所致，弦繃如滿月。殷弘瞬間閃過一個腕花，搭箭拉弓，作行雲流水，彷彿病痛從未侵蝕過他的子。
漸漸地，箭頭對正了趙瑄的眉心。
殷弘開口道：“你究竟是誰？”
趙瑄臉不改道；：”在下宣宥。”
殷弘的臂膀拉得更，他冷笑道：“不要想瞞過朕。你究竟是誰，是南陳的餘孽、還是西茹的細作、亦或者是北濟的掮客？”
趙瑄聽罷，鼻間嗤笑：“原來陛下這個皇帝，當的如此鋒芒在背，四海承平、天下賓服不過是假象。”
殷弘笑了笑，不以為意：“古來王者，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你沒有打過江山，確實睡的踏實。”
趙瑄聽罷，緩緩道：“在下便是宣宥，陛下若覺得這個名字不好，宣某還有一個名字——盧阿桃的丈夫……”
他話音未落，“嗖”的一聲，一把白羽箭便著他的臉龐劃過，頃刻間他俊俏的臉蛋就綻出一道痕。這招式趙瑄自然十分眼，和思綏的一模一樣。
殷弘的嗓音低沈到極點，帶著滔天的怒火。
“不要挑釁朕，不要以為朕不會殺你。”
趙瑄施施然用手背抹過臉上的珠，淡淡道：“那為什麼不呢。”
殷弘的火氣騰然冒上來。
為什麼不？還不是怕思綏難過，這個該死的夫，定然是拿這點才敢在他面前放肆。
殷弘平息一口氣：“你把劍拿起來，朕準你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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