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到，正廳的門敞著。
蘇梨抱著男娃走進去的時候，屋裡己經坐滿了人——老國公端在上首，臉上的那道舊疤在晨裡擰一條暗線，沈老太太挨著他坐，手搭在膝頭，指尖著帕子角。三位族老分列兩側，裴崇長老居中，手邊擱著一碗清水，一銀針橫在碗沿上。
林婉清站在左邊側位，素白裳，眼眶紅著，像是又哭過一場。
二房王氏站在後頭半步，手裡沒端茶盅，倒揹著，下抬得不低。
廊下的影裡，趙姨娘扶著裴璋的胳膊站著，兩個人都沒往裡邁步，裴璋手裡那把摺扇收著，垂在側。
蘇梨掃了一圈，把所有人的位置記了個遍。
孃抱著娃跟在後，春桃捧著一隻黑漆托盤走在最後頭，托盤上蓋著塊素布，看不出底下擱了什麼。
裴硯己經站在老國公右手邊，目落到蘇梨臉上，停了一息，往手裡的男娃瞟了一眼。
蘇梨衝他點了下頭，腳步沒停，走到廳中央站定。
裴崇長老清了清嗓子，手指點了點面前那碗清水。
“今日驗親，老規矩——父親與孩子各取一滴，滴水中，若融則親——”
“且慢。”
蘇梨開了口，聲音不高，剛好蓋過裴崇的尾音。
裴崇的手懸在碗上方，抬頭看。
蘇梨把男娃往懷裡攏了攏，朝上首欠了欠。
“妾斗膽，想請各位大人先聽妾一段話。”
裴崇皺眉，扭頭看老國公。
裴錚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說。”
蘇梨站首了子。
“滴認親，滴的是父子，若融則親，若不融則非親——這是府裡都知道的規矩。”
裴崇點了下頭。
“不錯，自古如此。”
蘇梨接著往下說，語速放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咬。
“妾在孃家時讀過幾本醫書，書上寫——人的分幾種型別，並非所有人的都一樣，型別不同的在一起會結塊，型別相同的在一起就融一片。”
王氏在後面嗤了一聲。
“一個妾室讀幾本書，就敢在族老面前賣弄了？”
蘇梨沒搭理，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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