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年的傳說，所謂世外仙境，如今只剩一堆焦土和餘燼。
他角抿一條僵的線，臉在晃的火下愈發沉。
真是一群廢。
他這趟來，本就是擺個樣子給宮裡那位看。
早在行前，他便與墨家有過默契——彼此借力，拔掉白瀟這共同的刺。
為此，他特意吩咐過手下羅網的高手：不必盡全力，做做表面功夫即可。
在他看來，只要墨家不這麼快被碾碎，目的便算達到了。
夜風捲過宮簷時，帶起一陣枯葉石階的細碎聲響。
趙高立在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冰涼的刺繡紋路。
他原以為網開一面己是仁慈，那些墨家的人總該抓住一線生機——可他們偏偏連這點運氣都接不住。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遠在千里之外，有人隔著烽煙與戰鼓，輕描淡寫便斷送了整條暗線。
白瀟。
這個名字像刺，紮在頭，咽不下也吐不出。
北境的軍報每日如雪片般飛咸，每一封都在提醒趙高：那個年輕人正握著刀，在匈奴的裡淬鍊自己的威。
若不能將他收攏掌心……往後的棋局，只怕步步驚心。
他抬起眼，目如浸過寒潭的針，刺向北方濃稠的夜。
你若死在關外，史筆下尚能留個忠烈之名。
你若回來——
風忽然了。
月斜切過廊柱，一道纖長的影子悄無聲息落在他側三步，袂在氣流中微微起伏，像深海潛流的波紋。
“主人似有煩憂。”
驚鯢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散空氣中的謀算。
趙高沒有回頭，只從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墨家……一個也沒剩下。”
“屬下愚見，這或許並非壞事。”
驚鯢垂首，話語卻平穩如磨過的刃，“不堪一擊的盟友，留著反是累贅。
如今塵歸塵，土歸土，倒省了日後滅口的麻煩。”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
“……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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