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願證寺，最後的火焰正在熄滅。
這座盤踞伊勢灣畔數十年的佛國，此刻己經徹底淪為廢墟。本堂的金頂坍塌了一半，在夕下歪斜著，像一個垂死之人耷拉的腦袋。鐘樓燒了焦黑的骨架，那口曾經每天清晨敲響、聲聞十里的巨鍾，此刻躺在一片瓦礫中，鐘裂開一道目驚心的口子。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腥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臭味。
那是人燒焦的味道。
織田信秀站在願證寺本堂前的空地上，腳下是厚厚的灰燼和凝固的泊。他的金燦燦的南蠻上沾滿了黑灰和汙，鍬形前立兜歪到了一邊，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的臉上，滿是笑容。
因為他的腳下，跪著一個人頭。
願證寺住持，證惠的人頭。
這顆頭此刻被在一杆長槍上，槍桿在廢墟中。證惠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他早就己看淡了生死。
“證惠啊證惠……”信秀蹲下，打量著這顆頭，“你折騰了老子這麼久，最後不還是跪在這裡？”
他出手，拍了拍證惠的臉。
“禿驢，服不服？”
人頭當然不會回答。
信秀站起，長出一口氣。
但當他轉，看到後那片慘烈的戰場時，臉上的笑容又漸漸消失了。
太慘了。
到都是。
織田軍的，願證寺僧兵的，還有那些狂熱的信徒——男人、人、甚至孩子。他們舉著鋤頭、木、菜刀，高喊著“南無阿彌陀佛”衝向織田軍的陣線，然後被砍倒，被殺，被踩泥。
那些僧兵更是悍不畏死。他們明知城破在即，卻仍拼死抵抗。有的抱著織田軍士兵一起跳下城牆，同歸於盡。
信秀征戰二十餘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
“傷亡如何？”他問。
平手政秀的臉很難看。
“主公……陣亡一千二百餘，重傷五百餘，輕傷不計其數。”
信秀的眉頭皺一團。
五千大軍，攻一座願證寺，竟然折損近半？
“他孃的……”他罵了一句，也不知是在罵誰。
“主公！”山口教繼大步走來，渾浴，太刀上還掛著碎，“俘虜都押過來了！三百多個禿驢！”
信秀抬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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