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煥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沈清辭強撐著坐起，牽扯到口傷，疼得眉頭蹙，額上瞬間冒出冷汗。但這個訊息帶來的寒意，遠比的疼痛更甚。
楊煥，西市茶行會首，父親生前所謂的“好友”，在父親死後迫不及待吞併沈家茶源、債奪產，甚至可能參與了那場導致父親死亡的謀。他不僅是長安商戰中的對頭，更是與“古道私運軍械”這條致命線索相連的關鍵人。
他的手下，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儻駱道腹地，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秦嶺小鎮。這絕非巧合。
“你看清了？”李昀的聲音聽不出太多緒，但眼神銳利如刀。
“絕對錯不了！”馮翁語氣肯定，帶著後怕，“那人姓周，是楊煥手下專管蜀地茶貨採買的管事，常在蜀地走，我隨老主人見過幾次。此人顴骨有道疤，左耳缺了一小塊，特徵明顯。他雖換了不起眼的灰布裳，臉上也故意抹了些灰，但那形走路的姿態，還有那道疤，老朽絕不會認錯！”
“他出現在陳記雜貨鋪？”李昀追問。
“是，在鋪子門口和一個穿著短打、像是本地夥計的人低聲說話，神態鬼祟。我本想湊近些聽聽，但他們很快就分開了，姓周的朝鎮子西頭走了，我沒敢再跟。”馮翁懊惱道，“都怪老朽沒用，怕打草驚蛇。”
“你做得對。”李昀擺手，眉頭鎖，“看來，這華鎮，比我們想的更熱鬧。楊煥的人，神秘車隊，失蹤的青壯，被劫殺的商隊……這些事恐怕都有關聯。”
他看向沈清辭，見臉蒼白如紙，呼吸都有些不穩，沉聲道：“當務之急，是你必須養傷。劉郎中的話不錯，你現在最需要靜養。其他的事，給我來查。”
沈清辭卻緩緩搖頭，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不，我們不能被等待。楊煥的人出現在這裡，目標很可能就是我，或者……我父親當年留下的東西。他們既然能追到儻駱道，說明我們在炭窯遇襲並非偶然，我們的行蹤可能己經暴。這客棧，未必安全。”
“鄭老丈……”阿蘿張地看向門外。
“暫時看不出問題，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李昀沉道，“此地確實不宜久留。但你現在這狀況，本無法遠行。而且，那姓周的既然在此，說明他們在此地必有圖謀，我們貿然離開，反而可能自投羅網。”
“所以，我們需要化被為主。”沈清辭深吸一口氣，下嚨泛起的腥甜，腦中飛快思索，“楊煥的人在此，要麼是接應那支神秘車隊，要麼是理古道上的其他事務，比如……控制這條商路上的茶葉貿易？父親當年打通蜀地茶源，楊煥一首想手而不得。如今父親故，他會不會想趁此機會，徹底掌控秦嶺古道的茶葉運輸？”
“極有可能。”李昀點頭，“儻駱道是連線關中與蜀地的重要通道，茶葉是蜀地輸關中的大宗貨之一。控制此道，就等於掐住了長安茶葉市場的咽。楊煥若有此野心，必會在此佈局。”
“那我們就從這裡手。”沈清辭眼神漸漸清明，帶著一種病弱的銳利，“既然他們以為我沈清辭己葬炭窯，或者至重傷難行，無力他顧。那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藏在暗，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同時……”頓了頓，“我們也要想辦法，在這條道上，落下我們的第一顆子。”
“第一顆子？”李昀看著。
“茶驛。”沈清辭吐出兩個字，眼中閃過一抹彩，“父親筆記中提過，他早有在儻駱道沿途設立茶驛，既為行商腳伕提供歇腳飲茶之所，也為沈家茶貨建立中轉和報節點的構想。只是因為各種原因，未能完全實施。如今，這正是時候。”
“在此地設立茶驛？”馮翁吃驚道，“娘子，這華鎮如今龍蛇混雜，危機西伏，我們自尚且難保，如何能……”
“正因為危機西伏，才更需要一個立足點。”沈清辭解釋道，“茶驛看似只是個賣茶歇腳的地方，但人來人往，訊息靈通。我們可以藉此收集報，觀察各方靜，甚至可以與本地人建立聯絡，獲得庇護。而且，有明面上的生意做掩護，我們在此逗留也合合理，不易惹人懷疑。”
李昀眼中出讚許之：“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在敵人眼皮底下建立據點，燈下黑，反而不易被察覺。而且，若茶驛經營起來，有了固定的收和當地的人脈，對我們後續行事也大有裨益。只是……”他看向沈清辭，“你的，還有啟的銀錢、人手，都是問題。”
“我的傷需要時間，正好可以藉此籌劃。銀錢……我們上所剩不多，但設立一個簡單的茶鋪，初始投應該還能應付。關鍵是地點和人手。”沈清辭思路越來越清晰，“地點不能太顯眼，也不能太偏僻，最好在鎮子邊緣，靠近道路，但又相對獨立。人手……目前只有我們幾個。馮翁擅長經營，阿蘿細心，可以幫忙照料茶鋪。王五和趙大傷好後，可以負責護衛和採買。至於你……”看向李昀。
“我負責打探訊息，以及對付那些藏在暗的老鼠。”李昀介面，語氣平淡，卻帶著一冷意。
“可是，我們對本地不，如何能找到合適的地方？又如何能保證，不會引起楊煥手下或者那些神秘人的注意？”馮翁仍有顧慮。
沈清辭沉片刻，腦中忽然閃過劉郎中那張清瘦而謹慎的臉，還有他言又止的提醒。“或許，我們可以從劉郎中手。他是本地人，開了多年醫館，對鎮上況應該悉。而且他今日提醒我們，似乎對鎮上的異常有所察覺，並非完全冷漠。我們或許可以試著接一下，看看能否得到他的幫助，哪怕只是提供一個建議。”
“劉郎中……”李昀思索著，“此人看起來謹小慎微，未必願意捲是非。但可以一試，需注意方法。”
“我們可以用‘茶’來開啟局面。”沈清辭道，手輕輕按了按懷中那包“太白雲霧寒芽”，“馮翁，你去回春堂抓藥時，可曾留意他鋪子裡用的什麼茶？”
馮翁回想了一下：“似乎就是最普通的陳年茶梗，用大壺煮著，給等候的病人潤解，談不上什麼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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