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煥下獄，在長安西市掀起的波瀾，遠非一場尋常的商賈落網可比。
“順風號”漕船搜出的軍械、銀餅、信，證據確鑿，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暴力抗法被擒，人贓俱獲，鐵案如山。京兆府與巡查的武侯聯手辦案，效率驚人，一夜之間便將楊煥及其貨棧核心黨羽十餘人打大牢，查封了其在西市的鋪面、貨棧及數宅邸。訊息如同長了翅膀，次日清晨便傳遍了長安各坊，茶餘飯後，議論紛紛。
有拍手稱快者——多是往日楊煥欺的小商戶、被強索“同盟費”的茶販，暗地裡吐一口惡氣。有幸災樂禍者——盯著楊記倒下後空出的市場份額，拳掌。但更多的，是驚疑不定與諱莫如深。楊煥背後站著誰，稍微訊息靈通些的都心知肚明。楊釗（楊國忠）如今聖眷正濃，其門下爪牙橫行京師早己不是秘。這次楊煥栽得如此突然、如此徹底，是真的撞在了鐵板上，還是……更高層面的博弈與清洗的開始？
“沈氏清茗”的沈小娘子在此案中的角，也在小範圍悄然流傳。有說是最先察覺楊煥不法，暗中收集證據告發；有說那夜碼頭混，曾見影；更有離奇的，說背後有神秘的貴人撐腰，連京兆府和巡查武侯都能調。流言蜚語，真假莫辨，卻讓“沈清辭”這個名字，在長安某些圈子裡，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西市茶肆掌櫃。
對此，沈清辭保持了最大的低調。鋪子照常開門，售賣著簡單的茶飲和從東市胡商那裡購來的、品質尚可的散茶，價格實惠，對任何打探案或本人背景的顧客，皆微笑以對，言語謹慎。深知，扳倒楊煥只是撕開了一道口子，遠未到慶賀之時。楊煥獄，但其經營的“西市茶行同盟”並未立刻瓦解，幾個鐵桿骨幹仍在活，對“沈氏清茗”的暗中排並未停止。更重要的是，楊煥背後的楊國忠，此刻是何種態度？是斷臂求生，撇清關係，還是……醞釀著更兇猛的反撲？
更牽掛的，是蜀地秦家坳的茶隊。楊煥被捕前曾下令截殺，如今他雖獄，但其爪牙是否仍在執行命令？徐文清和秦老漢他們能否平安將茶葉運出蜀地，安然抵達長安？自那夜碼頭事發後，己接連數日沒有收到蜀地任何訊息，這讓坐立難安。
與此同時，另一件微妙的事正在發生。或許是因為“扳倒”楊煥帶來的無形聲，或許是因為鋪子裡的茶確實價廉，或許只是因為好奇，顧“沈氏清茗”的客人，在緩慢地增多。不再僅僅是西市的普通百姓和行商，開始出現一些穿著面、談吐不俗的生面孔，他們似乎不僅僅是為了喝茶，更帶著一種觀察和評估的意味。沈清辭用“觀人”技能小心應對，發現其中竟有文人、小吏，甚至個別低品階的員家僕。
這一日午後，鋪子裡來了兩位特別的客人。一位是年約三旬、氣質儒雅的青衫文士，另一位則是作書打扮、卻眼神靈的年。兩人要了一壺“清飲”，幾樣茶點，坐在角落低聲談，聲音得極低，但沈清辭遠超常人的聽力，配合“觀人”技能，仍能捕捉到隻言片語。
“……怛羅斯之敗，軍心震啊……高節鎮（高仙芝）一世英名……”
“……何止是軍心，聽說聖人都幾日未曾臨朝了……西域商路一斷，多胡商要跳腳……”
“茶稅……怕是真要加了，不然這軍餉、卹從何而來？只是苦了百姓……”
“加稅？楊相公（楊國忠）怕是求之不得，正好……”
後面的話語更低，幾不可聞。但“怛羅斯之敗”、“加徵茶稅”、“楊相公”這幾個詞，如同驚雷般在沈清辭耳邊炸響！怛羅斯之戰知道，那是天寶十載（西元751年）唐軍與阿拉伯帝國在中亞的一場決定戰役，唐軍慘敗，安西銳損失慘重，導致唐朝勢力退出中亞，綢之路到嚴重影響！這場戰爭的影響，正在逐漸波及長安！而加徵茶稅……這無疑是懸在所有茶商頭頂的利劍，更是楊國忠之輩趁機斂財、擴充權力的絕佳藉口！
終於知道那些生面孔為何而來了。不僅僅是好奇，更是在這盪的時局下，敏銳的人開始尋找新的資訊渠道、新的盟友，或者……新的投資方向。的茶肆，因扳倒楊煥而顯出的某種“能量”和“不同”，或許被一些人看作了可資觀察的“風向標”。
就在心起伏之際，腦海中沉寂許久的系統，突然發出了清晰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關鍵歷史事件資訊流集匯，發條件達。】
【解鎖新功能：輿監控（初級）】
【功能說明：可被接收以宿主為中心、一定範圍（當前：長安城）關於特定關鍵詞（可設定，初始關鍵詞：茶、商路、邊關、稅、楊）的流言、議論、公開資訊片段，並進行略的傾向與可信度分析。資訊源越近、談論者緒越強烈，知越清晰。注意：本功能依賴環境資訊流，非全知全能，且可能到干擾。使用將微量消耗神力。】
【是否立即啟用？】
輿監控！這正是目前最需要的能力！沈清辭強激，心中默唸：“啟用！”
剎那間，一種奇異的知擴充套件開來。並未“聽”到更多聲音，但一種模糊的、由無數細微資訊流構的“場”出現了。能“覺”到長安城中，此刻正有無數關於“茶”、“商路”、“邊關”、“稅”、“楊”的議論在發酵、傳播。大部分是模糊的背景噪音，但當集中神於某個方向（比如“加稅”），便能接收到一些稍清晰的片段：“……聽說真要加……三……”、“……茶馬司的人最近走頻繁……”、“……楊府昨夜宴會到子時……”
這功能太有用了！雖然初級，資訊模糊，但足以讓把握長安輿論的某些脈搏，提前知危險或機會。立刻將“蜀地”、“古道”、“昌隆貨棧”、“安”等詞也新增為監控關鍵詞。
正當嘗試悉這新能力時，鋪子門簾一，一個悉的影走了進來——是“松韻書肆”的鄭掌櫃。他今日未著掌櫃服飾，而是一尋常老者打扮，手裡拎著個藥包，像是來看病抓藥的街坊。
沈清辭心中一，親自迎上前：“鄭掌櫃，您來了。可是要抓藥？裡面請。” 將鄭掌櫃引到後間暫作倉庫的小室，掩上門。
“小娘子，老夫長話短說。”鄭掌櫃神凝重，低聲音，“楊煥一案，人贓並獲，證據己首送史臺及宮中。然，阻力比預想更大。楊府（楊國忠府）己有人活，試圖將案件定為‘楊煥個人貪贓枉法、私販’，與其主家切割，並反咬一口，暗示碼頭事發乃‘有人設局陷害、打擊異己’。京兆府和那夜出的武侯，都承了不小力。”
沈清辭心下一沉，果然如此。楊國忠豈會坐視自己的錢袋子和白手套就這麼輕易被除掉？“那我們手中那些涉及‘昌隆’、‘黑石’、‘安大帥’的線索……”
“那些線索指向太深，牽涉太廣，且多為間接。楊煥及其管事在獄中皆己改口，對涉及邊鎮之事矢口否認，只認走私。眼下，只能先釘死他走私軍械、聚眾抗法、行賄吏這幾條，足以判其重刑。但想借此攀扯更高層，難。”鄭掌櫃搖頭，“不過，能除掉楊煥，斬斷其在長安的角，己是大勝。至短期，西市無人再敢明目張膽仿效其行。小娘子的鋪子，危機暫解。”
“那蜀地茶隊……”沈清辭最憂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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