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綿州茶市,舌戰群商顯鋒芒
綿州城坐落於涪江之畔,山環水繞,氣候溫潤,自古便是蜀中重要的產茶之地。城牆高厚,街市繁華,雖不及長安氣象萬千,卻也人煙稠,商賈雲集,自有一番富庶安逸的景象。然而,這份表面的繁華之下,卻湧著秦老漢淚控訴的暗流。
康阿蠻的商隊並未進城,而是在城外一悉的貨棧卸貨休整。他如約安排了兩個諳本地形的夥計,陪同沈清辭西人城,一來引路,二來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護符”——至在明面上,暫時還與這位背景複雜的胡商有著聯絡。
秦老漢的家在城西二十里外的秦家坳,那一片山巒起伏、雲霧繚繞的坡地,便是沈家與秦家等數十戶茶農世代經營、如今卻被“陳氏茶莊”強佔的茶園所在。沈清辭沒有首接去秦家坳,深知此刻敵暗我明,貿然前往衝突中心,不僅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將自己和秦老漢等人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要先看看這綿州的“茶市”,看看“陳氏茶莊”究竟是何等龐然大,看看這蜀地的茶葉貿易,到底被他們把持到了何種程度。
綿州最大的茶市位於城南,鄰碼頭,方便茶葉過涪江漕運西方。市場佔地廣闊,棚屋連綿,空氣中瀰漫著濃淡不一的各類茶香,混合著汗味、土腥和車馬的氣息。人流如織,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織一片喧囂的市井響。
沈清辭換了一不起眼的灰布,用布巾包了頭臉,只出一雙沉靜的眼睛。讓福伯和孃帶著傷勢未愈的秦老漢在茶市外圍一相對安靜的茶攤等候,自己則帶著康阿蠻派來的一個阿魯的年輕胡人夥計,混了熙攘的人流。
阿魯是個機靈的粟特年,漢話流利,對綿州頗為悉,低聲道:“小娘子,這茶市分東西兩區。東區多是本地散戶茶農和小茶販,茶葉品質雜,價格也。西區則被幾家大茶莊把持,其中最大的棚子就是‘陳氏茶莊’的,他們收茶、批茶都在那裡,氣派得很,尋常小販都不敢輕易靠近。”
沈清辭點點頭,先在東區慢慢轉悠。看似隨意地走走停停,不時拿起攤上的茶餅、茶末看看,問問價,實則暗中催“鑑茶”技能,快速掃過目之所及的茶葉。
【普通蜀茶餅,年份不足,火工稍過,微帶焦氣。】
【陳年茶末,香氣渙散,品質低下。】
【摻雜茶梗、老葉的次品,以次充好。】
……
東區的茶葉,整品質堪憂,且價格被得極低。茶農們面帶愁苦,與收購的茶商討價還價時,底氣明顯不足。沈清辭聽到不止一人低聲抱怨“陳記價太狠”、“不賣給他們也沒別家收”、“府定的茶課(稅)又重,今年怕是連本都收不回”。
走到一個蹲在牆角、面前只擺著兩小簍青翠茶芽的老農面前,蹲下,拿起幾片茶芽細看。茶芽細勻整,澤翠綠,白毫現,帶著山野清新的氣息。用“鑑茶”技能知。
【高山明前芽,採摘及時,萎凋得當,品質上佳。蘊含微弱山澗靈氣。】
是難得的好茶!沈清辭心中暗贊,問道:“老丈,這茶怎麼賣?”
老農抬起頭,滿臉壑,眼神渾濁,嘆了口氣:“姑娘,這是老漢天不亮上山採的,就這點……您要的話,給五十文,全拿走。”語氣卑微,帶著哀求。
五十文?沈清辭心中一酸。這等品質的茶芽,在長安至值兩百文以上!正要開口,旁邊忽然過一隻大手,魯地撥弄了一下茶簍,一個穿著綢衫、滿臉橫的胖子斜著眼道:“老劉頭,又在這兒私賣?跟你說過多次了,你這片的茶,陳老爺定了,三十文一簍,賣不賣!”
老農一,囁嚅道:“王管事,這……這價錢實在……”
“實在什麼?”王管事眼睛一瞪,“陳老爺定的價,就是市價!不賣就爛在家裡!再說了,”他瞥了沈清辭一眼,語氣不善,“哪兒來的外鄉人,懂不懂規矩?這片的茶,都得先著陳記挑!”
沈清辭放下茶芽,站起,平靜地看著王管事:“買賣自由,價高者得。這位老丈的茶不錯,我出六十文一簍。”
“你!”王管事沒想到這看著不起眼的小娘子竟敢跟他抬價,頓時惱了,“哪裡來的潑婦,敢在陳記的地盤撒野?我看你是不想在這綿州地界混了!阿大阿二,給點看看!”
他後兩個膀大腰圓的隨從立刻上前,就要手。
阿魯一個箭步擋在沈清辭前,手按在腰間短刀柄上,雖然年輕,但眼神兇狠,帶著胡人特有的悍勇:“誰敢!”
王管事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沈清辭邊跟著個胡人,氣焰稍斂,但上不饒:“哼,原來是傍上了胡商。我告訴你,在綿州,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陳老爺一句話,管你胡商漢商,都得滾蛋!”
這邊的爭執己經吸引了周圍不人的目,但圍觀者多是敢怒不敢言,遠遠看著。
沈清辭推開阿魯,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王管事好大的威風。陳某人是綿州刺史的小舅子,這我有所耳聞。但即便是皇親國戚,做生意也得講究個‘信’字,也得遵守大唐律令。強買強賣,榨良善,若是傳揚出去,恐怕對陳老爺的名聲,對刺史大人的聲,都未必是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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