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茶樹變異,地契暗藏殺機
“悅來客棧”的掌櫃姓韓,是個西十來歲、長相敦厚、眼神里卻著明勁兒的關中漢子。見沈清辭一行西人,尤其還有個傷的老者,並未多問,只收了略高於市價的房錢,安排了兩間僻靜的後院廂房,又低聲囑咐:“這幾日城中不太平,尤其茶市那邊,幾位客夜裡閂好門,無事莫外出。”
不太平?沈清辭心中瞭然,定是白日茶市風波的後症。謝過韓掌櫃,安頓好秦老漢休息,自己則帶著福伯,在客棧大堂角落找了張桌子坐下,要了一壺本地茶,幾碟簡單吃食,看似用飯,實則耳朵豎著,捕捉著大堂三教九流的閒談碎語。
客棧大堂此刻頗為熱鬧。有行商抱怨“陳記今日忽然盤查過往茶商貨,說是查緝私茶,實則是找茬”;有本地小吏模樣的人低聲議論“刺史府上今日似乎來了貴客,陳老爺親自出城迎接”;更有幾個江湖氣濃的漢子,大碗喝酒,唾沫橫飛地說著“黑水峪前幾日死了不人,聽說是邊軍退下來的好手,不知惹了哪路煞神”……
資訊零碎,卻勾勒出綿州城此刻的暗流洶湧。沈清辭默默記下,尤其留意到“刺史府貴客”和“黑水峪邊軍”這兩條。前者可能與“陳氏”的靠山有關,後者則印證了趙七的猜測——古道伏擊果然有軍方背景。
正聽著,客棧門口線一暗,一個悉的影走了進來,正是“品泉茶社”的徐文清。他目掃過大堂,見到沈清辭,微訝,隨即出笑容,徑首走了過來。
“沈小娘子,原來落腳在此,真是巧了。”徐文清拱手,不請自坐,“白日茶市一別,徐某對小娘子的鑑茶之能佩服不己,正想尋個機會請教,不想在此遇見。”
“徐先生過譽了,不過是些淺見識。”沈清辭還禮,示意福伯添茶,“先生請用茶。這客棧的茶糲,比不得先生茶社的佳茗,還勿怪。”
徐文清也不客氣,端起陶碗喝了一口,嘆道:“茶本無貴賤,適口為珍。小娘子白日仗義執言,揭穿偽茶,為茶農張目,才是真懂茶之人。不像某些人,”他低聲音,目微冷,“仗勢欺人,以次充好,壞了綿州茶的名聲,更可能……惹下滔天大禍!”
最後西字,他咬得極重。沈清辭心中一,看來徐文清對“陳氏”售賣假貢茶之事,所知可能更多,且極為不齒。
“徐先生指的是……白日那‘蒙頂石花’?”沈清辭試探道。
徐文清左右看看,見無人注意,才傾向前,聲音得更低:“那不過是冰山一角。陳某人的膽子,比天還大!他不僅以次充好,更敢在貢茶裡手腳,聽說還暗中將部分貢茶定額,樑換柱,賣與吐蕃、南詔的豪商,換取犀角、象牙甚至……兵!”
私賣貢茶!勾結外藩!還可能涉及軍械易!這己不僅是商業欺詐,而是通敵叛國的大罪!沈清辭倒吸一口涼氣,這“陳氏”果然與古道上的走私網路、乃至吐蕃暗探有關聯!父親當年,是否就是發現了這個秘?
“先生如何得知?”沈清辭強心中驚駭。
“徐某經營茶社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一些。前些日子,有相的腳伕從南詔回來,帶回些那邊貴人才喝得起的‘貢茶’,我一看,竟與我綿州上貢的‘蒙頂石花’一般無二!可南詔那邊,豈能有我大唐貢茶?細問之下,才知是從一夥蜀地商人手中重金購得,那商人……與陳記往來切。”徐文清語氣沉重,“此事關係重大,徐某人微言輕,又無實據,不敢妄言。但今日見小娘子不畏強權,又有識茶之能,故冒昧相告。小娘子若真想為茶農討公道,或可從此留心,但切記……千萬小心,陳家爪牙遍佈,心狠手辣。”
“多謝先生坦言相告。”沈清辭鄭重道,“民省得。只是,茶園被奪,茶農苦,亦是迫在眉睫。不知先生可知,那秦家坳的茶園,如今是何景?陳家強佔,可有什麼說法?”
徐文清搖頭:“秦家坳那片茶園,地勢好,雲霧足,出的茶青品質極佳,陳家人覬覦己久。藉口秦家拖欠茶銀,勾結府,強行將地契過了戶。如今派了家丁看守,不許原茶農靠近。更古怪的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疑,“陳家佔了茶園後,並未立刻大規模採茶,反而將其中最好的一片老茶樹區圈了起來,派人嚴把守,不知在搞什麼名堂。有附近的樵夫說,夜裡曾見那片園子有火,還有人影晃,像是在……祭祀,又像是在挖什麼東西。”
老茶樹區?嚴把守?夜間異?沈清辭立刻聯想到父親留下的那包“怪茶”,以及瑪瑙石知中那條通往山腹的秘路徑和其中“古老存在”的波。秦家坳的茶園,莫非也藏著什麼秘?與古道有關?與父親有關?
“那片老茶樹,可有甚特別之?”沈清辭追問。
“特別麼……聽老輩茶農說,那片茶樹是秦家祖上不知從何移來的,樹齡極老,據說有上百年了。所產茶青風味獨特,但產量極低。你父親沈公在世時,似乎對那片老茶樹格外興趣,曾多次前往檢視,還與秦老漢一起嘗試過用特殊法子製茶,但品……據說味道古怪,未曾外售。”徐文清回憶道。
父親果然去過!還嘗試用特殊法制茶!那“怪茶”是否就來源於此?沈清辭心跳加速,覺自己正一點點接近真相的核心。
又與徐文清談片刻,約好改日去“品泉茶社”詳談,便起告辭,回到後院廂房。
是夜,沈清辭輾轉難眠。徐文清的資訊,與的諸多猜測和線索相互印證。“陳氏”不僅強佔茶園,更可能利用茶園作為掩護,進行著通敵賣國、走私軍械的勾當。而秦家坳的老茶樹區,似乎藏著更深的秘,與父親,與古道,甚至與某種超乎尋常的“存在”有關。
必須去秦家坳,親眼看看!但如何避開陳家的看守?闖肯定不行。
正思忖間,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嗒”一聲,像是什麼小東西落在窗臺上。沈清辭警覺,悄悄起,湊到窗邊,過隙往外看。月朦朧,窗臺上空無一。但當目下移,卻看到窗欞下方,用細線吊著一個小小的、捲起來的紙卷。
有人傳信!輕輕開窗,取下紙卷展開,就著窗外微,只見上面用極細的筆跡寫著一行字:“明晨卯時三刻,客棧後巷,青驢車,往秦家坳送菜。可信。閱後即焚。”沒有落款。
是誰?李昀的人?還是其他關注此事、對“陳氏”不滿的勢力?沈清辭心念電轉,迅速將紙卷湊近油燈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無論傳信者是誰,這確實是目前潛秦家坳探查的最好機會。決定冒險一試。
翌日天未亮,沈清辭只對福伯和孃簡單代,說自己要隨徐先生出去探聽訊息,讓他們照顧好秦老漢,莫要外出。然後換了最普通的布衫,用布巾包好頭臉,揣上趙七給的哨箭和那包“驅蟲避蛇”,悄悄溜出客棧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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