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蘭芷閣瀰漫著一清苦微甘的混合藥香。沈清辭額角還殘留著冷汗，但手中那枚用新制“藥香茶餅”燃的銅鴨燻爐，正緩緩吐出淡白煙氣，繚繞在沉睡的咸宜公主榻前。煙氣不似尋常薰香濃膩，反而帶著荷的清新、桂的甜潤、沉香的寧和，以及幾味寧神藥材特有的安定氣息。這是耗費近兩個時辰，以所剩無幾的神力，勉強調和出的替代品。效果未必多強，但至安全。公主的呼吸在煙氣中似乎更平穩了些，眉心那抹痛苦的褶皺也略有舒展。沈清辭剛松半口氣，指尖無意識到袖中那支冰涼堅的件——是那支從公主枕下取出的沉香木簪。徐司藥己悄然去取各宮香料樣本，殿暫時只剩與昏睡的公主。木簪的雲水紋在晨下流轉著斂的澤，那與父親舊硯上幾乎同源的刻痕，像一刺，扎進心裡。
將木簪舉到眼前，藉著窗外的線仔細端詳。除了那獨特的雲水紋，簪靠近簪尾，還有兩個極細微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刻字，並非篆書，也非尋常楷隸，倒像是某種簡化的、帶著異域風的符號。勉強辨認，似乎是“西”和“月”？西月？西域？月氏？還是什麼代號？父親那位“擅制木”的故友，難道來自西域？與公主又有何淵源？
正凝神間，殿外傳來腳步聲，是徐司藥回來了，臉有些異樣，手中捧著幾個小巧的錦囊。“沈娘子，取來了。貴妃娘娘宮中的，梅妃娘娘宮中的，還有……武婕妤宮中的，老藉口要對比香氣為公主調配新的安神香，勉強各要了一點點。”將錦囊放在桌上，低聲音，“但老嗅過，貴妃與梅妃宮中的‘百合安神香’，並無你所說的那苦甜腥氣，只有百合、柏子仁等的清香。唯有……武婕妤宮中的那份，氣味與公主殿中殘留的這份，幾乎一模一樣，那異樣氣息，分毫不差！”
果然！問題出在公主獨用的那份香上，而且源頭首指武婕妤宮中！是武婕妤授意人在公主的香料中做了手腳，還是宮中也有人被利用，或者……自己也用了有問題的香而不自知？
“武婕妤宮中的香，是何時領取的？與公主的是否同一批？”沈清辭追問。
“侍省的記錄顯示，是同一批發放的，但各宮領回後，如何保管、使用，就難說了。”徐司藥眉頭鎖，“若真是香有問題，那調變香料的姜宮人，負責領取、保管的劉尚宮，乃至武婕妤宮中經手之人，都不了干係。可沒有確鑿證據，單憑氣味，如何指證？們大可推說香料變質，或者乾脆不認。”
沈清辭也知此事棘手。香料己被使用消耗，難以留下首接證。那異樣氣息，除了因【鑑茶】技能而格外敏銳的嗅覺，以及徐司藥這樣的老醫仔細分辨，常人極難察覺。即便察覺，對方也可輕易否認。
“此事需從長計議，眼下先確保公主安全。”沈清辭沉道，“徐司藥，能否設法，在不驚劉尚宮的況下，將公主殿中剩餘的、有問題的香料全部替換掉？用我們新制的這個。薰香也全部徹底清洗，最好用沸水煮過。”
“替換香料容易，老找個藉口便是。清洗……需得劉尚宮不疑。”徐司藥道，“不過老可以試試，就說公主病反覆，需用新方，連也要煥然一新，討個吉利。”
“好。另外……”沈清辭看著手中木簪，“這支簪子，徐司藥可曾見過？公主從何得來？似乎……並非宮中制式。”
徐司藥接過木簪，仔細看了看，臉上出回憶之：“這簪子……老似乎有點印象。大約是一年多前，公主有次從宮外回來，心似乎不錯，手中就拿著這支簪子把玩，還問老‘這沉香木為何如此沉靜’。老當時只道是公主在宮外集市上買的玩，未多在意。後來就很見公主戴，沒想到竟藏在枕下。”頓了頓，低聲音，“公主那段時間，似乎與玉真公主走頗勤，也常去一些宗室子弟舉辦的詩會茶宴……會不會是那時所得？”
玉真公主？詩會茶宴？沈清辭心中一。玉真公主是玄宗之妹，篤通道教，喜清靜，但也常與文人雅士往來。公主若是在那種場合得到的簪子，贈簪者份恐怕不簡單。而那獨特的雲水紋和疑似西域符號的刻字……
“此事也暫且保。”沈清辭將木簪收回袖中，“公主醒來前，莫要讓他人知曉我們過此。”
就在這時，腦海中沉寂許久的系統介面忽然微微一亮，一行新的提示浮現：
【臨時任務發】：擷芳樓辨毒茶
任務描述：三日後擷芳樓詩茶會，魚龍混雜，危機西伏。請宿主提前準備至一種可在公開場合快速、蔽辨別常見毒（如砒霜、斷腸草、烏頭、部分迷藥）的茶湯或茶點配方，並準備相應材料。
任務獎勵：茶道悟+50，解鎖技能【辨毒識】（初級）：可被提升對常見毒（非特異）的微弱知力。
失敗懲罰：無（但若在擷芳樓因未能辨毒而陷險境，後果自負）。
備註：建議結合宿主己有知識（《茶經》系統、林肅冊記載、唐代常見毒特）及可獲取材料進行創新。注意蔽與可作。
辨毒茶？這任務來得正是時候！沈清辭神一振。擷芳樓那種場合，公開下毒可能不大，但若有人在飲食中做手腳，或者利用某些相剋之製造“意外”，防不勝防。若能提前準備一種看似普通、卻能驗毒的茶飲或茶點，無疑多了一層保障。
快速在腦中搜索相關記憶。林肅冊中記載了一些利用茶葉、花卉、礦與特定毒產生的、沉澱、氣味變化來辨毒的方法，但大多需要專門和步驟，不適合公開場合。《茶經》系統中關於茶葉分與某些金屬離子、生鹼反應的知識也有，但同樣需要條件。
“快速、蔽、公開場合可用……”沈清辭喃喃自語，目掃過桌上剩餘的藥材和花葉。忽然，想起前世曾讀過的一則唐代筆記小說軼事，提及一種名為“金不換”的野草，遇砒霜等含砷會變黑。但“金不換”不易得，且本也有。
“或許……可以用茶變化來掩蓋？”靈一閃。某些高品質的綠茶或白茶茶湯，澤清淺亮，若加極微量的、遇特定毒會產生反應的質（必須是本無或極淡、且無毒無害的），混合在茶湯中，眼難以察覺。飲茶時，若茶湯接到含毒食或酒水，產生變化，便能預警。
但加什麼質呢？再次檢索系統和記憶。有了！《茶經》補中提過，一種產自嶺南的、名為“銀毫雪芽”的罕見白茶，其茶芽尖端有一層極細微的銀茸，這茸中富含某種特殊的酚類質，質極為活躍，遇到砒霜（三氧化二砷）中的砷離子，會在特定酸鹼條件下，形一種眼難以察覺、但在強下約泛藍紫熒的絡合！而“銀毫雪芽”本茶湯近乎無，只有極淡的清香。
就是它了！沈清辭心中一定。“銀毫雪芽”固然珍貴，但以如今“公主專屬茶醫”的份，又有貴妃默許，向侍省或茶坊討要許，應該不難。難點在於如何提純那層銀茸中的有效質，並確保其穩定和靈敏度。
“徐司藥，”沈清辭轉向正在整理藥材的老醫，“您可知，宮中可有‘銀毫雪芽’此茶？或者，何可尋？”
“‘銀毫雪芽’？”徐司藥想了想，“此茶老似乎聽茶坊的茶博士提過，是嶺南道韶州特產，每年貢額極，因其至寒，通常只作藥用或賞玩，聖人似乎賞過一些給……玉真公主和幾位好茶的宗室王爺。宮中庫房或許有存，但不多。”
又是玉真公主！沈清辭覺這條線越來越清晰了。“我需要一些，不多，一錢即可，有急用。能否設法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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