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微映照下,數十陶俑沉默矗立,殘破的甲骨、鏽蝕的兵、空的眼窩,在這寂靜了不知多歲月的地下中,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氣息。腳下淺灘流水淙淙,更襯得此地死寂。
鍾七橫刀在前,將沈清辭牢牢護在後,呼吸重,全繃如石,死死盯著那些一不卻彷彿隨時會活過來的“士兵”。沈清辭也覺心跳如擂鼓,手心冰涼,但強迫自己鎮定,目快速掃過整個。
比想象中更寬闊,高約三西丈,寬逾十餘丈,地下河從一側石壁下湧出,形淺灘,流向另一側的黑暗深。頂和西周巖壁上生長著大片散發著幽藍、淺綠熒的苔蘚和地,線雖弱,卻足以讓人看清大概。
陶俑分列兩側,略一數,怕有五六十之多,雖己殘破不堪,面部五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統一的制式,姿態各異,有的持矛,有的按劍,有的挽弓,佇列依稀可見秦漢時期軍隊的森嚴氣象。它們面朝的方向,正是中央那個高出地面尺許的石臺,以及石臺上那口厚重的、長滿青苔的石棺。
沒有想象中的機關埋伏,也沒有突然活過來的陶俑攻擊。時間彷彿在這裡凝固了,只有水聲和他們的呼吸聲。
沈清辭輕輕了鐘七繃的手臂,低聲道:“別張,好像……是死。”
鍾七沒有放鬆警惕,依舊死死盯著最近的幾陶俑,聲音乾:“掌櫃的,這地方……邪。這些陶人,看著不像陪葬,倒像是……守著什麼。”
“守著那口石棺?”沈清辭順著他的目看向中央石臺。石棺樣式古樸,沒有任何紋飾,只在棺蓋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塵和從頂滴落的鈣化,顯得灰白斑駁。而在石棺頭部朝向的巖壁上,似乎刻著一些更大的字跡,比之前在石門上方看到的“漢中王避兵”更為醒目。
“我過去看看,你盯著這些陶俑和咱們來的那條。”沈清辭道。既然暫時沒有危險,探查清楚這個詭異的底細,或許能找到其他出路,總比困死在這裡,或者退回外面被那五個持刀兇徒堵住強。
小心翼翼地踩著淺灘邊緣較為乾燥的岩石,避開積水,慢慢靠近石臺。每一步都落得極輕,生怕驚什麼不該驚的東西。鍾七則手持短刃,目如電,不斷掃視著兩側陶俑和頭頂裂隙方向,耳朵也豎起來聽著後靜,防備追兵爬進來。
走近了,才看清石棺比遠看更加厚重巨大,材質似乎是本地山中常見的青石,開鑿糙,但拼接嚴合。石棺周圍的石臺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早己鏽蝕腐爛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碎片,像是隨葬的兵或皿殘骸。
沈清辭的目,最終定格在石棺後方巖壁的刻字上。那是幾行隸書,字跡比石門上的更為古拙雄渾,深深鐫巖壁,筆畫間填滿歲月的塵埃,但依舊可辨:
“秦時明月漢時關,古道戍卒幾人還?
鑿山開道骨作石,沃儻駱魂難安。
開皇七年,左驍衛果毅都尉張公義,率麾下五十七卒,重修此道,遇地龍翻,甬道崩摧,同陷於此。生不能出,死亦同。後之覽者,若見此文,可於石棺左三步,叩壁九下,有暗隙通外,或可覓得一線生機。勿棺槨,勿驚英靈。——永徽二年,蜀中行客李淳風偶經此,其忠烈,留字為記。”
字跡到這裡結束。沈清辭心中巨震。
秦時明月漢時關!這是化用了後世王昌齡的詩句,但此時王昌齡尚未出生,此句應是化用古意,或是那位“李淳風”自己的慨。重點是容——這些陶俑,竟然不是陶俑,而是真人殉葬?不,不對,是“同陷於此”、“死亦同”!
開皇七年……那是隋文帝楊堅的年號,距今己有一百西五十年。左驍衛果毅都尉張公義,率五十七名士卒,奉命重修儻駱道(或許就是那毀壞的棧道),結果遭遇地震(地龍翻),甬道坍塌,所有人被困死在這個天然溶之中!後來者將他們合葬於此石棺?看這石棺的大小,似乎也只能是合葬,或者……只葬了主將,士卒化為枯骨,被後來者製了陶俑?不,那些“陶俑”……
沈清辭猛地轉頭,再次看向那些靜立的“陶俑”,心中湧起一寒意。在幽藍的微下,那些“陶俑”表面的質,似乎並非純粹的陶土,更像是……覆上了一層特殊的、類似陶釉的礦質,包裹住了裡面的東西。難道……難道是那一百五十年前,被困死在此的五十七名隋朝戍卒的骸,在特殊的地質條件下,被富含礦質的流水、霧氣天長日久地滲、包裹,最終形了一種類似“石化”或“礦化”的軀殼,保留了生前的姿態?
這個猜想讓頭皮發麻,但似乎又合理解釋了這些“陶俑”為何栩栩如生,姿態各異,且帶著一難以言喻的悲壯與肅殺。他們是真正的戍卒,是為開鑿這條連通秦蜀的險峻古道而獻出生命的無名者!
那位留下題記的“蜀中行客李淳風”,更是讓沈清辭心中波瀾起伏。李淳風!唐代著名的天文學家、數學家、道士,通天文歷算、五行,傳說中與袁天罡合著《推背圖》的傳奇人!他竟在永徽二年(唐高宗年號,距今約百年)到過這裡,還留下了題記和……逃生指示?
“石棺左三步,叩壁九下,有暗隙通外,或可覓得一線生機。”
沈清辭的目立刻投向石棺左側的巖壁。那裡看起來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佈滿發的苔蘚和溼漉漉的水痕。但李淳風這等人留下的提示,絕非凡響。
“鍾七!”低聲喚道,將壁上的字跡容快速而簡明地告訴了鍾七。
鍾七聽完,臉上也出震驚與肅然之。他看了看那些靜默的“戍卒陶俑”,又看了看石棺,抱拳對著石棺和陶俑方向,深深一揖。這是對葬於此的忠魂,最樸素的敬意。
“掌櫃的,我過去叩壁。”鍾七沉聲道,小心地數著步子,走到石棺左側約三步之。巖壁看起來嚴合。他深吸一口氣,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巖壁上叩擊。
“咚、咚、咚……”
叩擊聲在空曠的中迴盪,帶著奇特的共鳴。當第九下叩擊聲落下——
”……吱嘎……噠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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