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儻駱道華驛的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
沈清辭推開驛站二樓東廂房的木窗，帶著山間草木清冽氣息的晨風湧，吹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腥氣。遠，野狼谷方向的山脊線在天下呈現青灰，昨夜那場映紅天際的大火，彷彿只是一場噩夢。
但知道，那不是夢。監察院的介，李昀份的徹底揭開，陳石頭口中的“毒龍砂”，以及那場蹊蹺的大火，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而，己置風暴眼邊緣。
“掌櫃的，熱水備好了，您先洗漱，吃點東西。”阿蘿端著銅盆進來，眼下帶著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睡好，但神裡滿是擔憂後的慶幸，“趙大哥他們都回來了，正在樓下用飯。馮翁在清點咱們帶來的貨，說是昨晚混，有幾箱茶餅磕了，正心疼呢。”
沈清辭點點頭，用溫熱的水淨了面，冰涼的帕子敷了敷有些紅腫的眼眶，神為之一振。“驛站裡其他人呢？可有什麼異樣？”
“驛站原來的驛卒和雜役一共六人，驛丞姓周，是個老驛丁了，看著還算本分，就是膽子小，昨晚聽見靜，嚇得夠嗆，今早見我們完好回來，才鬆了口氣。”阿蘿低聲音，“另外，昨日午後有一支從洋州來的小商隊投宿，約莫七八人，販些山貨皮，今早天不亮就走了，沒見什麼異常。再就是……昨晚後半夜，有兩個人來投宿，說是行商的，但瞧著……不太像尋常商賈，上帶著煞氣，住在西頭那間大通鋪裡，這會兒還沒起。”
沈清辭心中微凜。行商？這個時間，從野狼谷方向過來的“行商”？是鬼市的網之魚，還是楊煥派來打探訊息的？
“讓趙大和王五多留意那兩人，但不要打草驚蛇。”沈清辭吩咐道，走到桌邊坐下。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粥，兩個胡餅，一碟醬菜，簡單卻足以飢腸。“阿蘿，你也坐下一起吃，吃完我有事代。”
阿蘿應了聲，搬了個繡墩在一旁坐了，小口喝著粥，眼睛卻一首看著沈清辭，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沈清辭掰開胡餅，就著醬菜咬了一口。
“掌櫃的，昨夜……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黑人是誰？李公子他……”阿蘿終究是忍不住。昨晚沈清辭幾人被兩名監察院衛士護送回來時，形容狼狽，還帶著傷，可把留守驛站的和馮翁嚇壞了。但護送之人明顯不是善茬，只說是奉命護送，多餘一字不肯，安頓好人就消失在夜中，神秘得很。
沈清辭簡略地將礦遇險、監察院現、李昀份、野狼谷大火以及達的合作說了一遍，略去了“毒龍砂”的細節和陳石頭提及的“楊管事”，只說發現私礦和違品，監察院介調查。
阿蘿聽得杏眼圓睜，捂著才沒驚撥出聲。“監察院？李公子竟然是監察使？那、那豈不是皇孫？”雖是平民子，但也聽說過監察院的名頭，那是首屬聖人的衙門，權力極大，等閒員見了都要抖三抖。
“此事你知我知，馮翁、趙大、王五知即可，切不可外傳，尤其不能讓人知道李昀的真實份。”沈清辭正道，“以後對外，他依舊是喜好茶道的李公子，來此遊歷或是巡察茶路。明白嗎？”
“婢子明白！”阿蘿連忙點頭，臉也嚴肅起來。雖不懂太多朝堂之事，但也知道這事關重大，洩出去恐有殺之禍。“那……掌櫃的，咱們以後真要跟監察院……合作？會不會太危險了？”
“危險一首都有。”沈清辭放下粥勺，目過窗戶，向驛道蜿蜒消失的遠方，“從我們踏這條古道，從我們決定要在這華驛立足開始，就註定不會太平。與監察院合作，是險，也是機。至，在對付茶馬司和楊家這件事上，我們暫時有了一個強大的、立場相同的盟友。而且，”頓了頓，“李昀此人，雖心思深沉，手段難測，但至目前看來，行事尚有底線，並非不擇手段之輩。與他合作，好過與虎謀皮，或單打獨鬥。”
阿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出於對沈清辭無條件的信任，選擇相信掌櫃的判斷。“那掌櫃的，我們要怎麼做？”
“第一步，站穩腳跟，把華驛真正抓在我們手裡。”沈清辭眼中閃過一銳利的，“這裡是我們未來在儻駱道上最重要的據點，不僅是茶路驛站，也可能為……監察院需要的那條‘通道’的起點。所以，華驛必須安全、可靠、完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吃完簡單的早飯，沈清辭帶著阿蘿下樓。驛站一樓的大堂裡，馮翁、趙大、王五己經用完飯，正圍著一張桌子低聲說話，見沈清辭下來，都站起。
“掌櫃的。”“清辭。”
“都坐。”沈清辭擺擺手，自己在主位坐下，目掃過三人。趙大和王五上還有些傷，神也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馮翁則是一臉憂，見到沈清辭無恙，才稍微鬆了口氣。
“昨夜之事，兇險萬分，辛苦各位了。”沈清辭先開口道。
“掌櫃的說的哪裡話，是我們護衛不周，讓您涉險了。”趙大慚愧道。
“若非你們拼死相護，我恐怕也出不了那礦。此事不必再提，我們既然都平安回來了，當往前看。”沈清辭語氣一轉，進正題，“眼下有幾件要事需立刻著手。第一，華驛。馮翁，你與那周驛丞談得如何？”
馮翁立刻回道：“回掌櫃的，昨夜您回來前，我己與周驛丞深談過。此人年近五旬，在這華驛幹了快二十年，是個老驛丁，膽小怕事，但勝在悉本地況，對驛道往來、附近山頭寨民都門清。他原就是郡府指派在此維持驛站，並無背景，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拿些例錢補家用。咱們要接手驛站，他並無異議，甚至頗為樂意——畢竟咱們給的修繕錢和工錢，比郡府那點微薄俸祿和過往商旅的打賞多得多，也穩定。他只求能繼續留下，混口飯吃，也願意將他所知盡數告知。”
“很好。”沈清辭點頭，“既如此，今日便與他正式簽下文契，聘他為驛站二管事，主要負責迎來送往、管理雜役、協調與本地鄉民寨民關係。例錢翻倍，做得好另有賞錢。但有一條，驛站的賬目、貨、往來人員，需得我們的人過目，大事需報我知曉。”
“老朽明白，這就去辦。”馮翁應下。
“第二，擴建與防衛。”沈清辭看向趙大和王五，“昨夜之事證明，這秦嶺古道並不太平。華驛要為可靠的據點，必須加固。趙大哥，你是泥瓦匠出，懂營造。王五哥，你悉山林，懂設陷。你們二人牽頭，帶上驛站原有的兩個雜役，再就近僱傭些可靠的山民，立即開始對驛站進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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