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銀行江南總行門前，那座三百萬兩白銀堆的銀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江南百姓心頭最後的疑慮。
起初，還有人攥著皺的寶鈔，站在櫃檯前猶豫不決。
可當第一個窮苦漢子拿著十貫寶鈔，真真切切換到足額碎銀後，整條玄妙觀大街的風向就變了。
有人衝上前換銀，有人換到一半，又突然把寶鈔往懷裡一塞，扭頭就走。
櫃檯後的夥計愣住，忍不住喊道：“這位客，您還兌不兌？”
那中年漢子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裡雪亮的銀山，又低頭了懷裡的寶鈔，臉上出劫後餘生的笑。
“兌個啥？既然隨時能換銀子，這寶鈔揣上還輕便哩！”
一句話，像火星落進乾草堆，圍觀百姓猛然醒悟。
是啊！
以前寶鈔沒人要，是因為它換不來銀子，也買不到糧食。
如今皇家銀行就擺在眼前，三百萬兩現銀陣，誰都能拿著寶鈔進去兌換。那這紙鈔，和銀子還有什麼區別？
人群裡，幾個糧商本來藏著心思，打算趁兌，再放出風聲說朝廷撐不住。可此刻看著百姓們把寶鈔重新揣回懷裡，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不到半日，蘇州府的黑市率先變了價。
昨日還被人嫌棄得像廢紙的大明寶鈔，今日竟有人願意用九錢八分銀子，換一貫面額寶鈔。
到了第二日，黑市上的兌換比例更邪門。
一貫寶鈔，能換一兩零二分現銀。
原因很簡單。
銀子沉，運一趟費力，還容易被賊盯上。寶鈔折起來塞進袖袋，輕飄飄一疊，就能揣走幾百兩。
更要命的是，皇家銀行門口那塊告示寫得清清楚楚：寶鈔與現銀一比一兌換，府背書，違者按擾國法論。
於是，江南百姓心裡的恐慌，在兩日之被銀山生生了下去。
而蘇州城西，趙家祖宅的地下室裡，氣氛冷得像臘月井水。
西大商幫首腦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擺著一沓沓剛送來的報。
趙老爺著其中一張紙，手背青筋鼓起，指節發白。
“寶鈔溢價……”
他嚨裡出幾個字，像是吞了一把砂礫。
錢老爺麵皮搐，眼窩裡滿是：“不可能！寶鈔明明己經爛到底了！咱們砸了多銀子，才把江南百姓嚇得不敢收寶鈔？那沈家的丫頭往門口堆幾箱銀子，就全翻過來了？”
“幾箱？”孫老爺慘笑一聲，“那是三百萬兩！整整三百萬兩銀！誰見了不信？”
李老爺坐在角落，上的狐裘都擋不住哆嗦：“咱們前些日子為了掃貨，把現銀全撒出去了。寶鈔沒被打死，反倒把咱們自己的銀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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