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
大魏朝的皇家秋祭每年九月十五舉行，列祖列宗的牌位擺在太廟正殿，皇帝率文武百拈香祭拜——今年皇帝躺在床上起不來，便由太子代行。
諸皇子隨行。
太廟在皇宮東北角，獨佔一片院落。紅牆黃瓦，古柏參天，松濤陣陣。正殿“殿”，供著歷代帝后的牌位。殿兩側是東西配殿，再往後是一片不對外開放的庫房區——銅匭就存在那裡。
所謂銅匭，是太廟中用來封存皇家檔的銅製容。每一口銅匭都有編號，上鎖封蠟，鑰匙由太廟守保管。一般況下，除非皇帝親旨，誰都不能開啟。
但秋祭這天不一樣。
秋祭的祭禮流程中有一個環節“省匭”——皇帝（或代行者）帶著宗室員巡視銅匭庫房，象徵地檢查祖宗留下的檔是否完好。這個環節走過場的分居多，但它提供了一個關鍵的機會：所有皇子都能合法進銅匭區域。
沈鶴的計劃很簡單——趁“省匭”環節混在人群中，找到天字第三號銅匭，看看詔還在不在。
“不需要開啟銅匭。”沈鶴提前叮囑，“銅匭上有封蠟。如果封蠟完好，說明沒人過，詔大機率還在。如果封蠟被破壞過——那就說明有人己經先我們一步了。”
秋祭當日。
太子率眾皇子在殿拈香。儀式冗長——讀祝文、行三跪九叩、焚帛燎祭——整套流程走下來足足一個半時辰。
蕭珩跪在末尾，脊背首，面無表。他的膝蓋跪在石磚上，涼意順著骨頭往上鑽。但他一不。在雁門關站過零下三十度的崗，這點涼算什麼。
儀式結束。太子帶著眾人移步銅匭庫房。
庫房是一排青磚瓦房，分為天、地、人三區。天字區存放的是帝王旨和廢立詔書等最高機，平時由兩名太廟守流值守。
今天“省匭”，守打開了庫房大門，讓眾人魚貫而。
蕭珩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的目在庫房掃了一圈——青銅鑄造的匭櫃排三列，每口銅匭約半人高，形制古樸，上面刻著編號。天字一號、天字二號……
天字三號。
在第一列的第三個位置。
蕭珩的腳步沒有停頓。他跟著人群緩緩前行，目不經意地掠過天字三號銅匭——
封蠟。
他看到了封蠟。
——破了。
不是“自然老化”的那種裂紋——是人為剝開過又重新封上的痕跡。新封的蠟比舊蠟略淺半度，接有一道細微的稜線。普通人看不出來，但蕭珩在邊關十二年，見過太多偽造封印的手法——突厥人偽造通關文牒時就是這麼幹的。
有人開啟過這口銅匭。
而且是最近的事——新蠟還沒完全跟舊蠟融合。
蕭珩的心沉了下去。
他沒有停留。跟著隊伍走完了全程，表從頭到尾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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