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公式計算我愛你》第31章 福利院的沉默少年(1)

作者:南梔清歡·1個月前

十三歲的江澈坐在福利院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攥著一支短得幾乎握不住的鉛筆。

那支筆是從文店的廢紙箱裡撿來的。原主人大概覺得它太短了,扔了。他撿起來,用小刀削了削,出裡面一小截鉛芯。鉛芯也斷了,他用指甲摳出剩下的部分,湊合著能用。筆桿上印著模糊的卡通圖案,己經磨損得看不出是什麼了。

他的膝蓋上攤著一本數學課本。課本也是舊的,封面用牛皮紙仔細地包過,邊角還是捲起來了。書頁泛黃,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字跡,但他不介意。他只需要上面的數字和公式,那些東西不會因為紙張舊了就改變。一加一永遠等於二,勾定理永遠立,圓的面積永遠是πr2。它們不會騙人,不會離開,不會像那些來福利院做公益的大人一樣——笑著你的頭說“真乖”,然後轉走了,再也不回來。

福利院的院子裡還有其他孩子。幾個男孩在追逐打鬧,尖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刺耳又熱鬧。一個孩蹲在花壇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畫。義工阿姨在晾服,白的床單在風裡鼓起來,像一面面帆。沒有人注意到臺階上的江澈。他太安靜了,安靜到像一件被忘在角落裡的舊傢俱。

他在解一道方程。

題目是他在一本破舊的競賽書裡找到的,書是上一屆學長留下的,被人翻得散了架,他用橡皮筋箍著。那道題很難,他想了三天了,還是沒有解出來。缺一個條件,方程兩邊永遠差那麼一點,像一架天平,左邊比右邊總是低一毫米。他試過代法、消元法、換元法,試過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不行,怎麼都算不出一個完整的解。

他把鉛筆抵在紙上,筆尖懸在空白,遲遲沒有落下。風吹過來,院子裡的銀杏樹沙沙地響。秋天了,葉子開始變黃,有些己經飄落了。一片銀杏葉落在他腳邊,扇形的,金黃的,邊緣有些焦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撿起來,夾進課本里。沒有為什麼,只是覺得它好看。

他不知道的是,過幾天會有一個人來,把這道題解開。不是用公式,不是用定理,是用一顆草莓味的糖,和一句“你真的很厲害”。

但他不知道。此刻他只是坐在臺階上,攥著那截短鉛筆,對著那道缺條件的方程發呆。

福利院的院長姓李,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總是帶著一種疲憊的慈祥。管著二十幾個孩子,從三歲到十七歲,每一個都能出名字。江澈是最放心的那個——不惹事,不哭鬧,績好,安靜得像一潭水。有時候會忘記他還在,等到查房的時候,才想起三樓最裡面那間屋子還住著一個年。

“江澈,該吃飯了。”李院長站在臺階下面,仰頭看著他。他點點頭,合上課本,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他的短了一截,出一截腳踝,腳踝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小時候摔的。

食堂在一樓,長條桌,塑膠凳子,不鏽鋼餐盤。今天的菜是西紅柿炒蛋和清炒白菜,配一碗米飯。他端著餐盤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低著頭吃飯。其他孩子三五群地坐在一起,邊吃邊聊,笑聲從食堂的各個角落傳來。他一個人坐著,沒有人過來,他也不過去。

他己經習慣了。從有記憶開始,他就習慣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福利院的門口。檔案上寫著“不詳”,後面畫了一個破折號,破折號後面是空白的。他沒有過去,也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他只有現在,現在就是做題、吃飯、睡覺。像一臺確運轉的機,沒有,也不需要

晚上九點,熄燈了。

福利院的宿舍是大通鋪,一張大床睡西個孩子。江澈睡在最邊上,靠牆的位置。他側著,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其他三個孩子在聊天,說今天看的畫片,說學校的趣事,說長大了想當什麼。他聽著,沒有話。

“我長大了要當宇航員!”一個男孩說。

“我要當警察,抓壞人!”另一個說。

“你呢,江澈?”有人問他。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對話斷了。沒有人再問他。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算那道題。缺一個條件,算不出來。他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裡面裝的不知道是什麼,硌得臉疼。他不在乎。疼比空好。空的時候,他會想起那些從福利院離開的人——被領養的孩子,被接走的孤兒,還有那些來過又走了的義工。他們走了,再也沒有回來。他不想念他們,他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會離開。不被選擇,才是常態。

他不知道的是,這座城市另一邊的某個房間裡,有一個小孩正趴在地毯上,面前擺著一個的存錢罐。存錢罐是小豬形狀的,胖乎乎的,肚子圓滾滾。小孩把它翻過來,拔掉底部的塞子,幣叮叮噹噹地落了一桌。

一塊,五,一,五塊。一枚一枚地數,小手指笨拙地幣,把它們摞一摞一摞的。一摞一塊的,一摞五的,一摞一的,一摞五塊的。數完了,又數了一遍,怕數錯。

一百三十七塊五

把這行數字寫在一張紙上,字跡圓圓的,的,帶著一點歪斜。把紙條在存錢罐上,然後抱著存錢罐跑去找媽媽。

“媽媽,媽媽,我能不能去蛋糕店?”

“去蛋糕店幹什麼?”

“買蛋糕。”

“誰過生日?”

滿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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