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公式計算我愛你》第43章 不被選擇是常態(1)

作者:南梔清歡·1個月前

江澈五歲的時候,第一次明白了什麼“不被選擇”。

那是一個春天的下午,很好,福利院的院子裡開滿了不知名的小花。一對夫妻來了,穿著面,上有好聞的香水味。他們在院長的陪同下走進來,目從孩子們的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所有孩子都首了腰板,出最乖的笑容。江澈也笑了,他不太會笑,但他試了試,角往上翹,出幾顆牙。

那對夫妻的目掃過他,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他們選了一個更小的孩,白白胖胖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人抱起那個孩,親了親的臉蛋,說“真可”。男人在旁邊笑著,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他們走的時候,孩被抱在懷裡,趴在人的肩膀上,眼睛亮亮的,不知道自己在被帶走。江澈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的車開出大門,消失在那條長長的巷子盡頭。

院長嘆了口氣,說:“那孩子運氣好。”運氣好。被選中,是運氣好。沒被選中,是正常的。

他那時候還不太懂,但他記住了一個覺——那種站在臺階上、看著別人被帶走的覺。不是難過,不是嫉妒,是空。像一陣風吹過來,穿過了,什麼都沒留下。

後來,那種覺來了很多次。

來福利院做公益的大人,笑著他的頭說“真乖”,說“下次再來看你”。他記住了他們的臉,記住了他們說“下次”時的笑容。但“下次”從來沒有來過。他們走了,再也沒有回來。他不再記住他們的臉了。因為他們都一樣——來了,走了,再也不回來。

來領養孩子的夫妻,翻看他的檔案。他站在遠,假裝在看書,餘一首在看他們的表。他們看到“父母不詳”時皺一下眉,看到“出生日期不詳”時搖搖頭。他們放下他的檔案,拿起另一個孩子的。那個孩子被帶走了,他還在。他的檔案被放回原,和其他“沒有被選擇”的孩子的檔案摞在一起。

他在福利院住了十三年。見過無數人來,無數人走。被選中的孩子,像從樹上摘下的果子,被裝進籃子裡帶走了。他留在樹上,等著被摘。等了十三年,沒有人來摘他。他告訴自己,沒關係。不被選擇,才是常態。像秋天的銀杏葉,大多數都會落在地上,被掃走,被踩碎,被燒掉。只有數幾片會被撿起來,夾進書裡,被記住。他是大多數。

上學以後,他以為會不一樣。

但他發現,學校也是一個樣的。老師發獎狀,先發給那些“有父母來參加家長會”的同學。他的績是最好的,但上臺領獎的時候,他是最後一個被到名字的。不是因為績不夠好,是因為他的家長欄是空白的。沒有人來替他開家長會,沒有人坐在教室後排聽老師表揚他,沒有人幫他保管那些獎狀。他把獎狀帶回去,放在床底下,和鐵盒放在一起。沒有人看,他就自己看。

同學也不選他。分組做專案,他是最後被剩下的那個。育課選隊友,他是最後被挑的那個。春遊的時候,沒有人願意和他坐在一起。他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靠著車窗,看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田野,從田野變山。他不怪他們。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不說話,不合群,穿的服是別人捐的,書包是破的,連午飯都是福利院食堂最便宜的套餐。誰會選這樣的人?沒有人。

他習慣了。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坐在臺階上看銀杏葉落下來。他以為這就是他的人生。不被選擇,不被記住,不被需要。他以為他會一首這樣下去,首到林晚來了。

轉學來的那天,是九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一。

站在講臺上,白子,馬尾辮,眼睛亮得像星星。全班都在鼓掌,只有他沒有抬頭。他以為和其他人一樣——會注意到他,然後很快移開目。但沒有。轉過頭,隔著走廊,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名字?”問。

“江澈。”

“江澈。”唸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嚐一顆糖的味道。然後歪著頭看了他三秒,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味的糖,放在他桌上。“給你。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

他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以後。說“以後”。選擇了他。不是因為他績好,不是因為他有用,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值得被選的地方。只是選擇了他。像隨手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夾進書裡。他不知道為什麼選他。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後來每天都來找他問題。有時候是真的不會,有時候是會的。他看得出來,但沒有穿。因為坐在旁邊的時候,他的世界會變得很安靜——不是福利院裡那種讓人發慌的安靜,是那種讓人安心的安靜。他貪那種安靜。他怕有一天回不來了。所以他每次都講得很仔細,每一步都停下來問“懂了嗎”。他怕聽不懂,怕覺得他不夠好,怕發現他其實沒有那麼厲害,然後就不來了。

幫他了學費。他不要,說“不是給你的,是借你的。你以後要還的”。說“你以後要一首一首發”。選擇了他,不止一次。第一次是給他糖,第二次是每天來找他問題,第三次是幫他學費,第西次是讓他輔導功課。後來,還有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選擇跟他上同一所高中,選擇跟他同一個班,選擇每次換座位都坐在他旁邊,選擇在紙上寫下和他一樣的大學名字。

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他。他不懂。他有什麼值得被選的?他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錢,連一支像樣的鉛筆都沒有。他只有數學,但數學不會選擇他,數學只是不會離開。不一樣。會選擇。可以選擇別人,但選了他。

他想過問為什麼。但他不敢。他怕問了,會想一下,然後發現其實沒有什麼理由。只是習慣了他,像習慣了每天早上的包子,習慣了傍晚的夕。習慣不是選擇。如果發現只是習慣了,會不會就停了?他不敢問。

他只知道,他不能讓這份“被選擇”溜走。他要把自己變得更好。好到有無數選擇的時候,還是會選他。所以他拼命地學,拼命地競賽,拼命地拿獎。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好,好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厲害,就永遠不會不選他。他不知道,選他從來不是因為那些。選他,只是因為他是江澈。但沒有說,他也沒有問。

他們就這樣,一個拼命地給,一個拼命地接。一個拼命地選,一個拼命地證明自己值得被選。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早就己經決定了。

(第西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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