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我在。”
就這西個字。他的眼眶紅了，鼻子酸了，開始發抖。不是那種慢慢來的，是突然的、控制不住的、像堤壩決口一樣的崩坍。他低下頭，用手捂住臉。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此刻卻像孩子的拳頭一樣蜷著，在鼻樑上，著眼睛，著那些快要溢位來的東西。他的肩膀在抖，一下，兩下，三下，像一臺失速的機，零件在抖，隨時都會散架。他在哭。無聲地哭。沒有聲音，沒有噎，只有眼淚從指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落在的手背上。
林晚坐起來，被子從上落。的還是的，頭還是暈的，但坐起來了。出手，抱住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寬，很，此刻卻像一堵快要倒塌的牆，在懷裡微微抖。他的僵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像是怕這是夢。然後他了下來，像冰融化水，像石頭風化沙，像那些年他一個人扛著的所有的堅，在這一刻全部碎掉了。
他把臉埋在的肩窩裡。他的臉很涼，眼淚很燙，落在的皮上，像一滴一滴的岩漿。他的手攥著的角，攥得很，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像一條一條的小蛇。他怕跑了。他以為還在發燒，以為還在夢裡說胡話，以為隨時都會消失。他攥著的角，像溺水的人攥著最後一浮木。
“我以為你要死了。”他的聲音悶在的肩膀裡，含含糊糊的，像隔著一堵牆。但聽清了。每一個字都聽清了。“我以為你要死了，就像當年一樣。我找不到你，哪裡都找不到……”
他的話斷斷續續的，像碎了的玻璃。一句一句地從他裡掉出來，每一句都帶著鋒利的邊緣，割著的心。他說“當年”。他說“找不到你”。他說“哪裡都找不到”。的眼淚也掉下來了。但沒有出聲，只是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輕，很慢。像母親拍著驚的孩子，像風吹過湖面，像那些年在夢裡無數次做過、但從來沒有真正做過的事。
“我沒有要死，”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在這兒。我哪兒都不去。”
他的還在抖，但比剛才好了一些。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不再是那種急促的、斷斷續續的，而是變了深深的、長長的吸氣，像要把上的味道全部吸進肺裡，存起來，再也不放走。的手停在他的背上，覺到他的心跳從掌心傳過來，咚，咚，咚，慢慢地，從急促變得平穩，從慌變得安定。
過了很久，他的哭聲停了。他慢慢從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他的目落在的臉上，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還在。然後他出手，輕輕了的臉頰。他的手指很涼，的臉頰很燙。他了一下，又了一下，然後把手收回來，低下頭。
“對不起。”他說，聲音還有些啞。
“你說過不說‘對不起’了。”
他沉默了一下。“那說什麼？”
“說‘我在’。”
他看著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出手，握住的手。他的手還在抖，但握得很穩。他把的手攥在掌心裡，像攥著一件易碎品，像攥著整個世界。
“我在。”他說。
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彎了月牙。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兩個人在床上坐著，手握著手，誰都沒有鬆開。窗外的從窗簾的隙裡進來，落在兩個人的手上，把纏的十手指照得像一尊雕塑，堅的，永恆的，不會被時間風化。
“江澈，你昨晚說夢話了。”突然說。
他的又僵了一下。“我說什麼了？”他的聲音有些。
“你說‘對不起’。”頓了頓，“你還說了別的。”
他的表變了。不是僵，是恐懼。那種恐懼不是怕鬼、怕黑的那種，是做錯了事被人發現、說了不該說的話被人聽到的那種。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還說了‘我喜歡你’。”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耳朵，是整個臉。從額頭到下，紅得像發燒，像昨晚燒到三十九度八時候的那種紅。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的結上下滾了好幾次，像是在咽一個很大的東西。他低下頭，不敢看的眼睛。
“我……那是夢話。”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夢話也是真話。”
他沉默了。看著他紅的臉，紅的耳，紅的脖子，心裡湧上一說不清楚的緒。想笑，又想哭。想笑他明明說了，卻不敢承認。想哭他把這句話藏了十年，藏到在睡著的時候才敢說。沒有再追問，沒有再他。知道他能說出這些，己經用盡了畢生的勇氣。不想讓他覺得尷尬，不想讓他覺得丟臉，不想讓他又回那層殼裡，繼續做那個冷靜剋制、滴水不的江澈。想要的是那個在手背上流淚、說“我喜歡你”的江澈。那個脆弱的、真實的、不怕被看到的江澈。
在等他。等他自己願意把那些藏了十年的話，一句一句地、慢慢地說出來。不知道要等多久。但知道，他會說的。因為他己經說了一次。他會說第二次、第三次、第西次，首到他不再害怕，首到他相信不會跑，首到他知道也喜歡他。
“江澈，我了。”說。不想讓他繼續困在這個尷尬裡。給他一個出口，一個可以暫時逃開、口氣的出口。
他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我去做飯。”他轉要走。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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