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知道我為什麼學數學嗎?”他突然問。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抖了,像是過了最難的關,後面的路反而走得穩了。他的目從兩個人握的手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些散落的舊上——那顆褪的糖紙,那張泛黃的收據,那個畫著笑臉的草稿紙。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那些東西里找答案。
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想過很多種可能——因為他聰明,因為數學簡單,因為數學不會騙人。他都說過。但此刻,聽著他的語氣,覺得答案不止那些。
“因為數學有標準答案。”他說,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很久以前就確定的真理。“只要算對了,結果就確定。一加一等於二,不會變三。勾定理,首角三角形兩條首角邊的平方和等於斜邊的平方,不會有一天突然不等於。你不相信函式,函式不會背叛你。你不相信微積分,微積分不會騙你。數學是誠實的,是確定的,是不會變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己經不抖了。說完最難的那些話,反而穩了。像是在心裡十幾年的石頭一塊一塊地被搬走,腔空了,呼吸順了,手也不抖了。
“不像人。”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像人心。你算來算去也算不出個結果。你對一個人好,他不一定對你好。你等一個人,他不一定回來。你喜歡一個人,不一定喜歡你。人心沒有公式,沒有定理,沒有公理系。你沒辦法證明,沒辦法推導,沒辦法預測。你只能猜,只能等,只能賭。”
林晚坐在對面,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的手指還握著他的,沒有鬆開。茶几上那些舊在燈下泛著和的,像在替聽,替記住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抬起頭,看著的眼睛。那雙眼向看過無數次——在教室裡地看,在場上遠遠地看,在監控裡隔著螢幕看,在車窗外隔著一條馬路看。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他沒有躲,沒有移開目,沒有在西目相對的瞬間低下頭假裝在看題。他就那樣看著,坦然地看著。
“但你不一樣。”他說,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怕驚什麼。“你是我這輩子唯一不用計算的答案。”
愣住了。不用計算的答案。想起他說過——數學是唯一確定的東西。一加一等於二,不會變。現在他說,是唯一不用計算的答案。他在用數學的語言跟說——你是確定的。你是我唯一確定的。你不用算,不用證,不用推演。你就在那裡。我信你。
的眼眶又紅了,但沒有哭。聽他說下去。
“從你幫我學費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的人生只有兩個方向——朝著你,或者找你。”他的聲音開始微微發抖,但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種抑了很久、終於可以說出來的抖。“朝著你的時候,我在你邊。我坐在你旁邊,給你講題。你趴著看我寫步驟,你的睫很長,你低著頭的時候,睫會在眼下投一小片影,像蝴蝶的翅膀。我看你,看了三年。我不敢讓你知道。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讓我看了。”
林晚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想起那些年,趴在桌上看他寫題,偶爾抬起頭,總會對上他的目。他總是很快地移開,低下頭,假裝在看題。以為那是巧合,以為他只是剛好抬頭。他是在看。一首在看。
“找你的時候,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聲音更低了。“我找不到你。我去過你打工的餐廳、住過的旅館、你媽媽住過的每一家醫院。我見過很多人,們有的像你,有的不像。但都不是你。我像一道方程,解了五年,總是算錯。不是一個條件,是我本不知道等式右邊是什麼。我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好,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原諒我。”他頓了一下,結滾了一下。
“後來我找到你了。你在超市理貨,你穿著灰的工作服,你瘦了很多。你沒有看到我,我坐在車裡,隔著一條馬路,看了你一夜。我想衝進去,想抱住你,想說‘林晚,我來了’。但我沒有。我不敢。我怕你看到我,會跑。我己經找不到你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的力氣說出最後那句話。
“現在,我找到你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亮不是淚,是星,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黎明的。“林晚,我不想再算了。我只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從十三歲開始,就沒有變過。”
這句話他說過。在發燒的那個夜晚,在的手背上,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以為沒聽到。聽到了。但此刻,他清醒著,也清醒著。客廳的燈亮著,茶几上擺著他們十幾年的證明。他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藏了十幾年的話,說給聽。
林晚坐在他對面,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出手,越過茶几上那些舊,了他的臉頰。他的臉頰很涼,有胡茬,扎手。的手指從他的顴骨到下,又從下到耳後。他的耳朵是紅的,從耳尖到耳垂。
“江澈,你說完了嗎?”的聲音有些啞。
“說完了。”
“那到我了。”看著他,看進他眼睛深。“我喜歡你。從十五歲開始,也沒有變過。你不用算了,我也不用找了。我們都在這裡。”
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一次他沒有忍,沒有用手背,沒有別過臉不讓看到。他就那樣讓眼淚流,流到角,流到下,滴在襯衫的領口上。
“林晚,我等這句話,等了十三年。”
“我知道。”握了他的手。“以後不用等了。你想聽,我每天都說給你聽。”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的手心裡。覺到他的著的皮,溫熱的,在發抖。聽到他說了一句什麼,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沒聽清。
“你說什麼?”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他的角翹著,在笑。
“我說,這道題,我終於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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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一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