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很久。哭夠了,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淚痕在燈下反著,像一張被雨水打溼的地圖,每一條河流都是他藏了十幾年的秘。那些秘從眼眶裡流出來,終於不用再藏了。他看著,眼神里沒有教授的驕傲,沒有天才的從容,只有恐懼。那種恐懼不是怕鬼、怕黑、怕考試不及格的那種。是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後沒有退路的那種。是一個把所有籌碼都推上桌、等待開牌的那種。是一個站在法庭上的被告,等著法的宣判。
他等了十年,找了五年,算計了三個月。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只為了能站在面前。他在停車場等,手心全是汗;他在咖啡廳遞給合同,手在抖;他在同學會上遠遠地看著,不敢走近;他在發高燒的時候守了一夜,不敢閤眼。現在他站在了,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林晚,”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你可以罵我,可以恨我,可以……”他沒有說完。他不知道還可以怎樣。他列不出所有可能的後果,因為他的心太了,到連最簡單的列舉都做不到了。
沒有讓他說完。出手,輕輕掉他臉上的淚。作很輕,很慢,像在一件易碎品。的指尖從他的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下,從下到他的邊。他的很乾,起了白皮。得很仔細,像在完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愣住了。“你……”他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準備了那麼多話——對不起,謝謝你,我喜歡你。但此刻,那些話全部堵在嚨裡,一團,一個字都發不出來。的手指還在他的臉上,溫熱的,的,像春天的風,像冬天的,像他放在門口的蜂水。
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的角翹了起來。不是那種勉強的、出來的笑,是那種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眼睛彎月牙的笑。
“江澈,”說,聲音還帶著哭腔,但的語氣很輕快,像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你算計我?”
他的表僵住了。張著,忘了合上。瞪著眼,忘了眨。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不。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知道多?知道合同是假的,同學會是安排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做的?全都知道?他想起剛才哭了那麼久,不是生氣的哭,不是難過的哭,是心疼的哭。在心疼他。不是因為他做的事,是因為他藏了那麼久、忍了那麼久、一個人扛了那麼久。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的聲音有些乾。
“很早。比你以為的早得多。”
他看著,看著那雙流淚的眼睛,翹起的角,紅紅的鼻頭。不像是要審判他。沒有法的威嚴,沒有審判者的冰冷。只是一個他的人,在等一個答案。
“那你為什麼還……”他沒有說完。
“為什麼還讓你說?為什麼還讓你把鐵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為什麼還聽你說那些話、陪你哭?”替他補全了。
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的笑容越來越大。“因為我想聽你說。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你為我做了多事。你藏了多久,我就等了多久。我說過,我們扯平了。”
他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他沒有哭。他看著,看著的笑容,看著眼睛裡的。他手握住的手,把的手在自己的口。心跳從掌心傳過來,咚,咚,咚,快了很多。不是害怕的快,是開心的快。
“林晚,你願意做我真正的妻子嗎?不是合同上的,不是名義上的。是我心裡的。”他的聲音還有些啞,但很穩。穩得像一座橋,從那裡通到他這裡。
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笑得越來越燦爛。踮起腳尖,在他上輕輕親了一下。不是親臉頰,是親。
“我願意。從十五歲那年開始,就願意。”
他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了。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哭了,但這一次他沒有用手捂臉,沒有把頭埋在的手心裡,沒有把臉別向一邊。他讓看到他的淚。他的淚是甜的。
窗外的從窗簾的隙裡進來,落在兩個人上。茶几上那些舊還在,鐵盒還在。但那些己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這裡,他在這裡。他們終於不用再等對方的宣判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