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把拉進懷裡。作有些急，膝蓋剛從冰涼的石板地上抬起來，還是麻的，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手扶住他的腰，把他穩住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上掛著的淚珠——亮晶晶的，像碎鑽。他把拉進懷裡，抱得很，到的肋骨有些疼。沒有推開，踮起腳尖，把下擱在他的肩膀上。
廣場上的人都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尖利的哨聲劃破夜空；有人在喊“親一個”“親一個”，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聽到陳默的聲音最大，帶著那種老同學特有的“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興；聽到張教授在笑，笑聲很爽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聽到劉大姐在擤鼻子，擤完了還說了一句“這孩子，總算熬出頭了”。那些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水，一波一波地拍打著的耳。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聽得到那些聲音裡的祝福。那種不用分辨容就能到的溫度。
他把臉埋在的頭髮裡，著的耳廓，小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廣場上的歡呼聲淹沒。但聽到了。
“謝謝你。”
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像那繃了十幾年的弦，終於出了聲音。
笑了。把臉從他肩膀上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哭紅了，腫了，但很亮。亮得像那天在福利院門口、攥著他的袖子、說“你不許走”時，他抬起頭看的那個眼神。十幾年了，他的眼神沒有變過。的手環住他的腰，手指在他後背的襯衫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江澈，你知道嗎？我十五歲的時候就願意了。”
他的僵了一下，然後抱得更了。到能覺到他的心跳從腔裡傳過來，咚，咚，咚，快得像鼓點。聽到他吸了一下鼻子，悶悶的，像在忍住什麼。他沒有忍住。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落在的頭髮上，溫熱的。
“你十五歲的時候？”他的聲音悶在的頭髮裡，含混不清的。
“嗯。你幫我講題的時候，你遞給我紙巾的時候，你在收據背面寫下那行字的時候。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想和他過一輩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抱得更了，抱到的肋骨真的疼了。沒有推開。把臉在他的口，聽著那個快得像鼓點的心跳，在心裡默唸：江澈，你聽到了嗎？你十五歲的時候，就有人願意嫁給你了。你等了十西年，等到了。我也是。
人群漸漸散了。不是散了，是退到了遠，把廣場中央留給了他們。有人還在遠遠地看著，有人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有人轉走了。投影牆上的公式還在滾，但速度慢了下來，像是也知道主角需要安靜。音樂也停了，廣場上只剩下投影儀的嗡嗡聲和遠的城市喧囂。
他們坐在了臺階上。廣場中央雕塑基座旁的臺階，大理石的，白天被太曬得發燙，晚上涼了下來，坐上去有一點冰。他先坐下去，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在他旁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他出手，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他握住，十指相扣。那枚戒指在手指上，鑽石在投影的裡一閃一閃的。
投影牆上的公式一個一個地閃過。從第001號到第365號，那些解了一年的數學題。心形線、座標點、手機鍵盤、方程、數列。每一個都有印象，每一個都能想起自己是在哪裡解的——有的在書桌上，有的在沙發上，有的在醫院走廊，有的在深夜的被窩裡。解了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的答案都一樣。今天，這些答案全部投影在這面牆上，像一條河流從眼前流過。那條河流的名字“我你”。
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很寬，靠著很舒服。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的，他沒有躲，反而把頭偏了偏，讓的頭靠得更穩。
“江澈，”他。
“嗯。”
“你真的會解一輩子嗎？”
“嗯。”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那個“嗯”字像一顆釘子，釘進了的心裡。
“不膩嗎？”
“不膩。”
“為什麼？”
“因為是你。”
笑了。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裡，更深了一些。他握著的手，拇指在的手背上輕輕挲著。廣場上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先是遠的路燈，然後是廣場西周的景觀燈，再然後是雕塑基座上的燈。不知道是自定時關閉，還是有人特意關的。只剩投影牆上的還亮著，一閃一閃的，像心跳。那面巨大的牆壁上，三百六十五道數學題還在慢慢地滾，每一道題的答案都是同一個。那三個字在夜中明明滅滅，像呼吸，像脈搏，像他們此刻靠在一起、不不慢的心跳。
閉上眼睛，角翹著。想起今天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試了三條子，最後選了這條白的。化了很淡的妝，怕花，又怕不化他會覺得不夠重視。在包裡放了三張紙巾，怕自己哭。結果三張不夠，哭了一包。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鑽石在投影的裡閃了一下。
“江澈，你什麼時候買的戒指？”
“三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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