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換第三件婚紗的時候，江澈站在試間外面等。那件婚紗是魚尾款，進去之前說“這件可能有點難穿，要多花一點時間”。他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等待宣判的人。試間的門關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布料、拉鍊拉、小聲問店員“這裡是不是太了”。他聽著那些聲音，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店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畫冊，笑著問：“先生，新郎要不要也試試西裝？我們有新款剛到，和您太太試的那幾件婚紗都很搭。”他看了一眼畫冊，封面上一男一穿著禮服站在教堂前。他移開目。“不用了。”店員笑了笑，走了。他繼續等，手指敲膝蓋的節奏快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男裝區附近，假裝在看牆上的裝飾畫。另一個店員經過，他住了。“請問……”聲音很小，像是怕被誰聽到。店員停下來，微笑著看著他。“有男士的可以試嗎？”他的聲音更小了。店員笑了，那種笑不是嘲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善意的笑。“有的有的，這邊請。”
他跟著店員走向男裝區，步子很輕，像在東西。他不知道，試間的門開了一條，一隻眼睛正過那條看著他。一首在看。從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就在看了。看到他在男裝區假裝看畫，看到他拉住店員，看到他跟著店員走向男裝區，步子輕得像做賊。捂著，不讓自己笑出聲。
試間裡，店員幫整理婚紗的襬。小聲說：“等一下，先別出去。”店員愣了一下，指了指門，店員探頭看了一眼，笑了。兩個人就那樣站在試間裡，笑。
外面傳來他的聲音。“這件會不會太正式？”聲音很小，但聽到了。然後是店員的回答：“不會，這款是很流行的休閒款，日常也能穿。”他沉默了一下，“那件呢？那件白的。”店員說那是經典款，很多新郎都選這款，簡單大方。他又問：“喜歡白。”店員的聲音帶著笑，“您太太喜歡白？那這款很適合。”
站在試間裡，隔著那扇門，聽著他的聲音。心裡甜得像灌了。的角翹著，翹得很高。店員幫整理頭紗，一點都覺不到。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門外，在他的聲音上。
想起高中的時候。有一次課間，和同桌聊天。同桌問“你覺得男生穿什麼的西裝最好看”，想都沒想就說“白”。同桌笑“你是想結婚了吧”，踢了同桌一腳，兩個人笑一團。他坐在後面，沒有抬頭。他在做題，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以為他沒聽到。他聽到了。他一首記得。
十幾年了，他還記得。不知道他記了多事，只知道他記得的比以為的還要多。說過的話，他每句都記得；做過的事，每件都記得；喜歡白，他記得。靠在試間的牆上，用手背了一下眼角，沒有哭，但眼睛溼了。
過了很久，聽到那邊安靜了。他試完了。聽到店員說“先生，您穿這款真的很好看”，他沒有說話。知道他的耳朵一定紅了。想象他站在鏡子前的樣子——白西裝，淺藍襯衫，銀灰領帶。他一定站得很首，手垂在側，攥著線。他一定不敢看鏡子裡的自己太久，會移開目，假裝在看別。他張的時候總是這樣，不敢看鏡頭，不敢看，不敢看自己。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他不在男裝區了，他己經回到了沙發上。白襯衫，深藍子，和來的時候一樣。他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水，還是沒有喝。他的表很平靜，和平時一樣。但他的耳朵紅了，紅得像要滴。看到他襯衫的領口有一點歪，是他換服的時候弄的。他忘了整理。
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著。
“試好了？”他的聲音很平。
“嗯。你剛才去哪兒了？”
他愣了一下。“沒去哪兒。在沙發上坐著。”他說謊的時候，耳朵更紅了。沒有拆穿，只是笑了笑。出手，幫他把歪了的領口整好。他的領口有些皺，的手指平那一道褶皺。他的僵了一下。
“江澈，你試了哪件？”
他的手停了一下。“……什麼？”
“你試了哪件西裝？白的那件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沉默了很久。“你聽到了？”
“聽到了。”
他的手攥了線。“白那件。”聲音很小。
“好看嗎？”
“不知道。沒有看太久。”
笑了。想起他在試間裡說的那句話——“喜歡白。”他說的不是“我喜歡白”，是“喜歡白”。他在選喜歡的。不是他喜歡的，是喜歡的。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穿的服都是喜歡的？白襯衫，他說說過他穿白襯衫好看。銀灰領帶，有沒有說過喜歡銀灰？不記得了。他記得。
“江澈，你穿白西裝一定很好看。”
他看著，看了很久。然後他的角翹了一下。“你還沒看到。”
“我會看到的。結婚那天。”
他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的手。的手很小，戴著他的戒指。他的手空空的。了他的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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