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立海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堂堂縣財政局長,在青雲縣經營多年,關係盤錯節,怎麼就栽在了一個從鄉鎮來的頭小子手裡。
那份報告,他派人搞到了一份影印件。
通篇不提一個「錢」字,更不指責他錢立海半句不是。
字裡行間全是「群眾緒」。「維穩力」。「黨和政府的公信力」。
這哪裡是報告,這分明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刀子,準地捅進了「穩定倒一切」這六個字的命門裡。
他被架在了火上,了那個阻礙救災。激化矛盾的罪人。
王書記和陸縣長,無論他們私下裡如何博弈,但在「維穩」這個大問題上,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錢立海這次了兩位大佬展示政治正確和雷霆手段的道。
「叮鈴鈴——」
桌上的另一部紅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錢立海一個激靈,看到上面的號碼,連滾帶爬地抓起聽筒。
「陸縣長……」他的聲音乾沙啞。
電話那頭,陸正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緒,卻像北極的冰川,沒有一溫度。
「立海同志,鳴鄉的災後重建資金,是縣政府常務會議上定了的。救災的錢,是老百姓的救命錢。這個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我……我明白,縣長,我馬上辦!」
「馬上?我剛接到報告,鳴鄉的群眾緒很不穩定。如果因為資金問題,鬧出任何一點子,這個責任,你我都擔不起。」陸正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我要看到款項撥付到位的回執。周晨同志在下面頂著力,我們不能讓一線的同志流又流淚。」
掛了電話,錢立海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王書記那邊是「特事特辦」,陸縣長這邊是「限時一小時」。
他徹底明白了,自己已經不是在跟周晨鬥,而是在跟兩尊神仙鬥。
他這條小魚,翻不起浪了。
他抖著手撥通了國庫支付中心主任的電話,聲音嘶啞地吼道:「鳴鄉的災後重建款,三百萬!立刻,馬上!給我撥過去!出了任何問題,我擔著!」
……
鳴鄉政府大門口。
夕的餘暉將周晨的影拉得很長,他依舊坐在那張小馬紮上,像一尊沉靜的雕塑。
周圍的村民從早上的半信半疑,到現在的翹首以盼,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敬畏和期待。
趙小軍湊過來,低聲音:「晨哥,都一天了,縣裡能有靜嗎?」
周晨沒說話,只是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經涼的茶水。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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