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那句 “拿著我的名單唱戲”，在小廂房裡迴盪，震得周從木心頭首跳。這哪是唱戲，分明是要掀翻桌子！
劉湘卻像說平常事，轉從多寶格取下紫檀木盒，遞給陳默：“這是你新份，應天府綢緞商，路子乾淨，經得起查。”
又指周從木：“錢和人，找他要。重慶劉家門口，你要什麼有什麼。”
陳默接過木盒，手微沉，沒開啟，掂了掂便揣懷中：“主席，我不要錢，不要兵。”
劉湘和周從木皆是一愣。
“我要一個人。” 陳默目平靜，“我要見通茶館的舵爺。”
舵爺！周從木倒吸一口涼氣！
重慶城，明面上歸、商歸商，暗地裡能讓九門八道低頭的，還得是袍哥。舵爺範老，就是山城袍哥公認的大爺！
此人手下管朝天門三千棒棒，耳目遍佈全城每一家茶館、煙館、堂口。重慶城裡，耗子半夜米，都瞞不過他。劉湘能坐穩西川，一半靠槍，一半靠袍哥，範老就是最深的耳目。
劉湘深深看陳默一眼，笑了。這小子一開口，就要他最利的刀、最靈的耳。
“要得。” 劉湘解下半舊玉佩，上刻盤龍，龍眼是個 “元” 字，“拿著這個去通茶館，點一壺碧潭飄雪，玉佩放桌上，他自會來見你。”
……
半個時辰後，陳默孤走進黃桷坪通茶館。
這地方跟劉湘清淨院子，是兩個天地！
一進門，熱浪撲面。茶館極大，上百張桌凳得滿滿當當，木樑被幾十年煙火燻得烏黑。空氣裡，茶香、煙味、汗臭、泥土氣混在一塊，濃得化不開。
“看牌！”
“胡了！清一給錢！”
“張麻子又挨婆娘撓了！”
划拳的、打牌的、吹牛的、扯閒話的，幾百人嗡嗡作響，幾乎掀翻房頂。
陳默找靠窗角落坐下，夥計提長銅壺龍行虎步過來：“老闆，喝啥子茶？”
“碧潭飄雪。” 陳默淡淡道。
夥計一愣，打量陳默幾眼 —— 這地方喝碧潭飄雪的，不是猛龍就是瓜娃子。他沒多話，吆喝著去了。
茶上來，陳默不喝，出龍紋玉佩，輕輕放在桌角，自顧看窗外。碼頭上棒棒喊著號子，扛貨在溼石梯上一步一。
不到一盞茶功夫，鄰桌打牌漢子突然停了。一個藍布褂頭老頭，耳朵夾煙，慢悠悠走過來。後壯漢，把周圍閒人全 “請” 走。
“兄弟，面生得很。” 老頭在對面坐下，小眼睛鷹一樣，在陳默和玉佩間來回掃。
陳默不說話，端起茶碗抿一口。
“這塊玉，有點意思。” 老頭滿是老繭的手，要去拿玉佩。
陳默手指輕按玉佩，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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