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喊軍醫!”陳默抱著羅麻子,衝著門外大吼。行營裡瞬間了,衛兵、參謀、醫往來穿梭,唯有劉湘、劉文輝、周叢木、陳默西人沒。
劉湘站在原地,像尊被雷劈的石像,手裡的核桃僵在掌心,眼神里沒了平日沉穩,只剩駭浪。劉文輝坐在太師椅上,目像錐子,颳著劉湘的臉,想挖出點要命的東西。周叢木眉頭擰死結,他看不懂暗語,卻看懂了劉湘的失態——這背後的事,比薛嶽十萬大軍還兇險!
軍醫很快理好傷口,羅麻子悠悠轉醒,還在唸叨著“藥”。“拖下去好生照料,用最好的藥!”劉湘聲音沙啞,下了命令。
等人都退盡,門關上,劉文輝才開口,語氣帶著譏諷:“甫公,這‘紅杜鵑’,是哪位夫人?還是川戲名角?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周叢木、陳默臉驟變,劉湘卻像沒聽見,走到窗邊,看著灰濛濛的天,良久才開口:“叢木,默邨,你們跟了我多年?”
“學生追隨甫公近三十載。”周叢木躬。
“默邨蒙甫公不棄,二十餘年。”陳默答道。
“三十年,二十年……”劉湘喃喃,“你們還記得,我在速學堂時,最喜歡讀什麼書?”
周叢木小心翼翼道:“甫公當時常讀《曾胡治兵語錄》《孫子兵法》……”
“不對。”劉湘打斷他,“那些是給別人看的,我枕頭底下藏的,是幾本洋小冊子——《互助論》《社會契約論》,還有一本《共產宣言》。”
周叢木、陳默腦子轟然一響,這些東西,在南京眼裡就是通敵鐵證!劉文輝瞳孔也驟,握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那時候,我還劉元勳。”劉湘聲音悠遠,“辛亥那年,天下大,我們一群速學堂的頭小子,不曉得將來在哪,建了個會,讀書、議國事,想靠熱救這個爛國家。”
“我們給會取了個名字,‘紅杜鵑’。”劉湘轉過,眼裡翻著淚,“有人說,杜鵑啼而鳴,就像我們這代人,要用喚醒國魂。”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劉文輝臉上的譏誚沒了,只剩震驚——他萬萬想不到,這個一輩子玩權、信槍桿子的侄兒,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孚日廣場的鴿子’,是我們和一位法國老師的接頭暗號。”劉湘聲音乾,“後來保路運事敗,都案,會里死了幾個兄弟,辛亥革命後,大家各奔東西,有的戰死,有的心灰意冷,有的沒了音訊。”
“我以為,這個名字早就死了,知道的人,除了我都死了。”劉湘目掃過三人,落在川北地圖上,“萬萬沒想到,二十多年後,是紅腦殼的人,把這個名字遞到我面前。”
周叢木倒吸一口涼氣:“甫公!您的意思是,當年‘紅杜鵑’的弟兄,有人現在在那支隊伍裡,還居高位?!”
劉湘沒答,閉上眼,滿臉疲憊掙扎——這不是簡單的“禮送出境”,是故人越二十多年火,隔著敵對陣營,發來的訊號,有試探,有要挾,更有隻有他們懂的默契。
“么爸,”劉湘睜開眼,眼神恢復深邃,“這件事到此為止,你聽到的,爛在肚子裡。否則,我們叔侄,就不是打戰那麼簡單了。”
劉文輝心一沉,他知道劉湘不是開玩笑,這個秘,能讓蔣委員長把川軍派系連拔起。
“藥,必須給,而且要快!”劉湘斬釘截鐵。
陳默憂心忡忡:“甫公,奎寧還有庫存,可盤尼西林是洋人的命子,重慶只有法國領事館和數洋人醫院有,我們怎麼開口?”
“不是開口,是取。”劉湘拿起筆,在信紙上寫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法文,摺好裝信封,用火漆封口,遞給陳默,“你親自去,換便裝,不帶衛兵,到法國領事館找杜邦醫生,什麼都別說,把信給他。”
“他要是問,你就說,‘元勳’很想再聽一遍《馬賽曲》。”
代完,劉湘轉向侍從,語氣轉冷,殺氣西溢:“傳我的話給戴長!讓他把手下袍哥、特務、眼線全撒出去,查英國怡和洋行買辦傅秉良!三天之,我要知道他每天吃幾頓飯、上幾次茅房,跟誰來往、說過什麼,連他家狗是公是母,都查清楚!”
“告訴他,查不出來,他的位置,就讓給查得出來的人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