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本票落在地上,滿場死寂,連筷子落地都聽得見。李源癱在青石板上,語無倫次地求饒:“大帥饒命!我一時糊塗,鬼迷心竅啊!”
衛兵上前攔住他,劉湘目掃向唐式遵——唐式遵臉漲豬肝,李源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捅了袍哥刀子,這臉丟盡了。
“媽賣批的!”唐式遵暴喝一聲,出朗寧,槍口首接頂在李源頭頂,“狗日的雜種!老子親手清理門戶!”
範紹增了脖子,暗自慶幸自己沒貪那金條。就在唐式遵扣扳機的瞬間,劉湘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輔臣,你的槍,是打敵人的,不是打一條狗的。”
劉湘拿過槍別在腰間,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源:“你是不是覺得,你很重要?”
李源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敢……大帥,我錯了……”
“你沒錯,蔣委員長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劉湘蹲下,撿起本票,在李源臉上拍了拍,“五萬大洋買川北佈防圖,是川軍兄弟命賤,還是你命金貴?”
他起把本票遞給周叢木:“查清楚,這本票出自南京哪個戶頭,再查重慶城裡,還有哪些地方有南京‘貴客’。”
周叢木應聲領命,劉湘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我劉甫澄帶大家打跑熊克武、滇黔軍,鬥垮楊森、劉文輝,為的就是川人當家做主!誰敢川軍基,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一腳踢翻椅子,厲聲道:“把李源帶下去,關進地牢,別讓他死了,我要他吐出背後所有的人!”
衛兵拖著嚇破膽的李源離去,劉湘端起酒杯:“今天的事,到此為止。誰是我兄弟,誰是蔣委員長的朋友,大家心裡有數。這杯酒,喝了還是袍哥,不喝……”
話沒說完,滿場將領紛紛端杯飲盡,酒間,冷暖自知。酒宴草草收場,眾人各懷心事散去,壩子裡只剩劉湘、潘文華、唐式遵、周叢木西人。
唐式遵滿臉愧,對著劉湘一抱拳:“大帥,我識人不清,願罰!”
“坐。”劉湘擺了擺手,“治軍不嚴,是我的錯,不是你的。”他看向周叢木,“明天立軍務督查,你親自管,川軍上下,從師長到伙伕,都給我盯了。蔣委員長想摻沙子,我就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叢木躬應道:“屬下明白!”
潘文華開口:“甫澄,李源這條線,咋挖?他要是,怕是榨不出東西。”
劉湘角冷笑,掏出另一張德華銀行本票,放在石桌上——上面也是五萬大洋。潘、唐二人瞳孔驟,滿臉震驚。
“跟李源接頭的南京客,也是我的人。”劉湘慢悠悠道,“剛才那張是我錢莊開的,這張才是蔣介石給的真傢伙。李源以為自己抱上了南京的大,殊不知,從頭到尾都是我布的局。”
唐式遵猛地拍大:“大帥高招!這是要牽著蔣頭的鼻子走,讓他往坑裡跳!”
劉湘卻搖了搖頭,目投向地牢方向,語氣沉了下來:“別急,好戲才剛開始。李源只是個小角,他背後肯定還有人,而且是能接到川軍核心的人。”
潘文華心頭一凜:“你是說,咱們川軍高層,還有鬼?”
“不然,蔣委員長憑啥敢輕易川軍的佈防圖?”劉湘端起酒盅,一飲而盡,“李源這條線,不能斷。讓他在地牢裡‘活著’,給南京送假訊息,咱們趁機清他們的底細。但記住,盯地牢,別出岔子。”
周叢木剛要應聲,遠傳來衛兵急促的腳步聲,夜裡,一道黑影著牆,鬼鬼祟祟朝地牢方向去,轉瞬就消失在假山影裡。周叢木眼神一凜,剛要開口,劉湘卻抬手按住了他,眼底閃過一冷:“別驚,看看他想幹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