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靜室裡來回踱步,布鞋踩在碎瓷上“咯吱”響。憤怒過後,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劉甫澄是笑面虎,起手來不留餘地,今天殺魏克達,明天就敢平青羊宮!
地牢裡的空氣,冷得像凝固的豬,還帶著腥氣。魏克達臉比首還白,兩發,膝蓋一彎就要跪:“周長,這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尋死……”
周叢木沒理他,從懷裡出雪白手帕,了手指上的汙,疊好揣回懷裡,才掃他一眼:“把他綁了。”
他聲音不大,親信卻立刻上前,兩支槍口頂在魏克達後腰:“繳槍!”魏克達手下兵子嚇得不敢,親信上前暴奪過他們的槍。
“周長!周大爺!”魏克達徹底慌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咱們都是袍哥兄弟,冤有頭債有主,是劉神仙讓我來的!”
“袍哥兄弟?”周叢木冷笑,“袍哥不拉稀擺帶,你拿張廢紙來搶人,把我們當瓜娃子?”他撿起公文,在魏克達臉上拍了拍,“你說得對,冤有頭債有主,你就是那個頭。我會把你和劉從雲,一併帶給大帥斷案。”
他對親信吩咐:“把這幾個兒子捆結實,連同首,一起帶回府裡。不准他們多說一個字,誰不乾淨,就掌爛!”
“是!”
督軍府書房,劉湘臨窗站著,拿小剪刀修剪君子蘭,一藏青綢布長衫,千層底布鞋,瞧著像富家閒人。周叢木進來時,他剛剪下一片黃葉。
“大帥。”周叢木躬。
“嗯。”劉湘沒回頭,繼續剪花。
“人死了。”周叢木言簡意賅。
劉湘剪花的作頓了頓,又剪了一片黃葉:“怎麼死的?”
“魏克達帶人闖地牢的,張伯渠撞牆自盡。”周叢木遞上公文,“這是魏克達的提人公文,只有軍需簽印,沒大帥手諭和督軍府大印。”
劉湘轉,瞥了眼公文,看向周叢木:“魏克達人呢?”
“連同七個手下,都捆了,在門外候著。”
“張伯渠臨死前說什麼?”
“兩句。”周叢木低聲音,“一句是‘圖,老子早就送出去了’,另一句是衝魏克達說的,讓他告訴劉從雲,算算自己還能活幾天。”
書房裡靜下來。劉湘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蓋碗茶撇了撇浮沫,過了許久,才放下茶碗:“叢木,你說,是我督軍府的規矩大,還是他青羊宮的香火靈?”
周叢木心頭一凜:“自然是大帥的規矩大。”
“是嗎?”劉湘笑了,沒半分溫度,“我瞧著,他的符水,比我的軍法還管用。”
他走到門口,看了眼門外跪一排、抖如篩糠的魏克達等人:“拖出去,斃了。”
魏克達驚恐抬頭,剛要求饒,就被衛兵用槍托砸堵了,只剩“嗚嗚”悶響。
“通報全軍,”劉湘聲音平淡,“督查上尉魏克達,勾結外人,偽造公文,意圖劫囚,致使人犯自盡,搖軍心。連同黨羽,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衛兵拖走魏克達等人,慘嚎聲很快消失。周叢木垂手立著,心裡清楚,劉湘平日裡溫吞,及底線,手段比誰都狠。
劉湘回到書房,又剪了一片黃葉:“你親自去一趟青羊宮,告訴劉從雲,他的人手太長,我幫他砍了。這花,葉子黃了要剪,不剪,整盆都得爛。”
他了手指:“再告訴他,明天一早,我要在議事廳見到他。他要是不來,我親自去請。”
周叢木躬退下。書房裡只剩劉湘一人,他走到西川全圖前,目落在川陝公路的虛線上,手指輕敲桌面。圖送出去了,送給了誰?他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接通潘師長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