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巡石茂生這兩日倒是天天和隋良野相見。
隋良野是個不備禮不見面的人，這天帶了條檀珠串，澤亮，石茂生平生就玩這個，打眼一看就站起來招呼人端碟來接，湊上去仔細看。隋良野告訴他這是四川佛宗開過的，石茂生看到頂珠上確有一金印。
石茂生三推不過便收下，讓人上龍井，請隋良野坐了。三言兩語聊開去，雖然長隋七八歲，卻也聊得來。兩人互相問問歷任職位，隋良野聽出石茂生十二歲做秀才，卻到而立之年才出來做，就知他有二十年不順，石茂生一聽便懂隋良野的來路不明。
隋良野道：“石大人二十年修養，正是厚積薄發，比肩運走好，便一帆風順。”
石茂生一聽來了興趣。
原來這石茂生自便機敏過人，十歲頌文章作詩詞不在話下，十二歲便做了秀才，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神，前途一片大好，但到了下一關，卻怎麼也過不去，是二十年後才中舉，虧得是家底厚，也算是讀書出了頭。年輕氣盛，韶華明亮之際難遇天恩，挫折一番下來人子倒沒怎麼磨平，反而更是驕矜，原地轉圈轉多了，也比旁人要迷信。
“哦？隋大人也通命理？”
“自隨家中長輩學，知人落地後立命，十年一大運，自有起伏波瀾。”
石茂生道：“之前有高人算，說命裡有劫數，遭前世牽連，要積德化怨才能渡厄，只不過這積德化怨，一做就是二十年。”
“梅花香自苦寒來，算命倒不如算運，命定運流，得失也就一口氣。”
石茂生看看他，笑笑，“石某不才不德，忝任朝廷員，已經是得蒙運照了，不敢貪求。”
隋良野點頭，頗有深意地彎彎角，“石大人此言差矣，我看石大人不會止步於此，福報還沒有來到。”
石茂生端茶湊到邊喝，又瞥了一眼隋良野。
隋良野常去，便與石茂生親近了許多，石府食酒俱全，盡日招待，不在話下。
這夜飲酒至酉時，石茂生派馬車送隋良野和小梅回行館。到地落停，隋良野下車賞了錢，才拱手送別。
兩人邊走進來，小梅邊盤算，“老闆，當真是太花錢了，你這才拜那個石大人幾天啊，上下都要打點，要不是以前攢了點家當，現今真是連都做不了。”
隋良野道：“說到這個，只怕要薛柳送些錢來。”
小梅應了，又嘆氣，“皇上給的俸祿也沒幾個錢，怎麼咱們出來給朝廷辦事，還得倒錢呢。”
“窮家富路，出門在外花錢的地方多。”
“那咱們要是不當這個，不也逍遙的嗎，我……”
隋良野看他一眼，小梅聲音低下去，“我覺得咱們在春風館過得好的啊，現在都沒人敢欺負我們了，聽薛柳說不像那會兒您沒來的時候。”
隋良野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去休息吧。”
過了院，隋良野聽見堂後單房裡有嘈雜的聲音，還約聽見有人在爭辯，便過去看看。推門一瞧，一整個單房熱熱鬧鬧，正在開賭盤，晏充坐在賭桌邊，旁邊水章正在教他牌算點，一群人吵吵著圍一圈，謝邁凜和曹維元在兩張桌以外坐著，不知在說些什麼，小二穿梭其中，給各位添酒。
韋訓先發現他，其他人也抬起頭，曹維元問道：“隋大人好，這一天也沒見您，用過晚飯了嗎？一起吃點？”
“用過了，多謝。”
謝邁凜問：“你去哪兒了？”
“有點事要辦。”他拱拱手，“不打擾了。”
說罷出了房間，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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