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娶崔家的兒將來陝北糧道還不是盡在掌握，也好辦事。”
謝華鏞看著他嘆氣，“行了，你也別說了，出去吧。”
“我認真的，”謝邁凜出門還不忘說，“幫我留心著，有合適的隨時可以過門，都好商量。”
謝華鏞擺擺手，他出去了。
兩人邊走邊聊，謝連霈說你真要娶親，鬧著玩兒呢？謝邁凜說娶親怎麼了，早晚有這天。
二夫人正從門外來，查著院子讓下人熄燈，看見他們往外走，便問道：“下鑰了，還出去嗎？”
謝邁凜腳步不停向外走，“這幾天不回了。”謝連霈也跟著走，二夫人脖子，一個府衛上前攔住謝邁凜，道：“小爺，天晚了，您明兒再出吧？”
謝邁凜轉頭看二夫人，“攔我？”
二夫人笑笑，“金，先休息吧，明日再出不遲。”
謝邁凜盯著面前的府衛，“你臉生，不是我謝府的人啊。”
那人回話道：“小爺，小人是去年調來的，之前……”
謝邁凜抬手扇他的頭，一掌將人扇得翻滾在地，鼻腔裡流出來，謝邁凜看看他，又瞧了眼二夫人，邁步出了門，其他人倒也沒有再攔。
二夫人的臉難看之極，看見猶豫著的謝連霈，喝一聲：“還不快滾過來！”
那謝連霈臉上也是一白，眉頭一皺，看了二夫人一眼，拂袖而去，跟著出了門。
連日來便住在相的朋友家，吃天喝地，盡是一幫二世祖混日頭，謝連霈是不來，謝邁凜也不怎麼喜歡，常常抱怨一群草包廢，剛開始還虛與委蛇應付幾下，後天越看沒用的越煩，想著法兒的欺負人，謝連霈看著也會轉開臉，這欺負人的事在西圃大校也有，有些時候也就純是辱人，他不願意看，是因為這讓他想起謝邁凜扇他的一掌，那時候他們都還是小孩子。
這天他們幾人攬著一個白淨的小爺出去騎馬，謝連霈不願意去，等他們回來，一看小爺上已經蹭得沒塊兒好皮，原來他們把他綁著拖在馬後跑，繞著馬場跑了三四圈，現下小爺的臉全是紫紅，鼻回來前止住了，又開始流了，一個勁兒地哭，姜穗寧傻不愣登還在那兒笑，“你假的吧，都給你換過服了。”他們都在笑，謝邁凜站起來去拿了巾，拖著椅子到他面前，一點點給他，他立刻就不哭了，主要應該是嚇的，其他人也不笑了，謝邁凜人去找醫生，去打水，眾人都聽著去了。
謝連霈看著謝邁凜，心裡便不大舒服，他知道謝邁凜天就有點壞，但不是很經常，尤其不是個暴力的人，現在已經越發得恨不得上手毀點什麼，其他人不知道，有時候他們單獨待著，謝邁凜上沉沉得駭人，假如此時謝邁凜在出神，看過去便會看到一張沉鬱的臉。偶爾他跟謝邁凜爭執，有些時候他覺得謝邁凜真是想手，他上一陣冒冷汗，然後謝邁凜就忍下來，轉開臉或離場，謝連霈比任何人都確定，這就是睢灘回來後的症。他始終認為有些人即便天稍有不正，通曉倫常、知書達理後是可以矯正的，比如他，比如謝邁岐，謝邁岐小時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慣寵的小孩容易無法無天，但謝邁凜已經沒那個命能被矯回來了，他病膏肓，無人能救，仁已經對他無用，書中道義也是廢紙而已，他永遠不會高興，永遠奔波，永遠憤怒，永遠無法原諒，只要一發呆就會重新回到睢灘，讓他怎麼跟人相，他簡直恨所有人，他本不和其他人一樣活在當下，活在此，所有人的仗都結束了，但他的沒有，倘若有朝一日他不必恨了，便像從一個孩子手裡奪走心的玩，留一張茫然無措、蹉跎歲月的臉。謝連霈想到此，又覺得他可憐，心裡再有什麼不舒服也都煙消雲散。
實在是閒得無聊，謝邁凜整日睡到日曬三竿，醒來又這個那個意見一堆，有種憋得煩撒氣的意思，早上吃飯坐在桌邊，板著臉道：“下半年，估計八九月，我要去甘肅參軍。”
謝連霈唔了一聲，往裡拉飯，謝邁凜用筷子指著他道：“你也去。”
他腦子裡忽然劃過孃親的臉，謝邁凜又問他聽到沒，他嗯了一聲。謝邁凜吃完了飯出去轉，過會兒走回來說天氣好，要出門散心。
劉昌國和徐仰也沒事，就一起出門。
廈鎢人撤了兵，朝廷賠了不錢，又把睢灘南兩地割了出去，要說和談，只有一方氣也算不得什麼大功勞，尤其是都此地界，城民住在皇城，自然比一般人論天下，如果別地兒的人還是關上門來說說，都人罵兩句世道是再尋常不過了。
只不過有個度，說到人，就避過不談為好，和談之後很長時間，各茶樓戲坊都掛了牌，白天裡不讓論國事，論了，就要客客氣氣請出去，都是小本生意人，不要難為。
本消停好幾個月的議論這幾天又興起，因為春收後又一筆賠款，兵部大臣前日在大慶剛當面付，坐著馬車去，坐著馬車回，路過鬆原，馬讓人夜裡宰了，也不知道誰下的手，大人晚回了好幾天。
謝邁凜他們走進茶樓，當堂口桌上的人就正在說，兩人邊說邊笑，頭接耳，直說好漢。
隔壁一個員外正在往扇面上描紅，聽見便道：“二位，我一句，要是在松原，不定是綠林好漢。”
這桌上的人說：“那肯定是啊，這年頭兒當兵的都是老油子，沒用，現在山西走貨都找廣西的匪幫護隊，要價是貴了點，但人家出了事不跑啊。”
另一桌也笑，“廣西人都跑這兒了，四海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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