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庫一僵，出一瞬的兇狠，拽著自己到蠟燭前，這張臉蠟黃乾癟，缺水食導致氣大減，心力瘁迫使食不下咽，圓潤的臉消瘦起來，就像從裡面出一團，整張臉猛地耷拉下來，皮沉沉地墜著，冷笑一聲道：“怎麼，隋大人不過半月沒見，就忘我長什麼樣了？”
隋良野看著他，慢慢坐直，把蠟燭放回去，吹吹手指，雙手疊放在膝蓋上，“你日日這樣找我麻煩，圖什麼？”
“哈哈哈，你不會以為我就這麼簡單放過你吧？”
“這地方冷溼，不見天日，委屈你了。”
萬庫一揮手，帶鐵鏈嘩啦啦響，“他媽貓哭耗子，也別來我面前顯擺你那幾輛臭皮，老子做鬼也要帶上你一起走！”
隋良野竟然也笑了下，“我單知道你貪，不知道你還如此天真。你捫心自問，你帶得走我嗎？我從都混過來，戴烏紗帽之前做什麼的你知道嗎，我付出什麼代價才討來這麼個差事你知道嗎？我有今天，難道是你這麼個只會喝酒吃飯的二百五能一把手就拽下來的？帶走我？你擋我的路，沒想過會死嗎，你怎麼還不明白。”
萬庫道：“你要是過得真舒服，又何必跑來我這裡渾水，聞臭味？怎麼樣，是不是對付我也得你不好？”
“你託人，找關係，兜兜轉轉不還是到我手上，你做夢想一竿子捅上天，鬧大有人來給你打圓場，只不過太可惜，孫悟空逃不過如來佛的手掌，你的關係能到哪裡去？能到天子腳下去？”
萬庫哈哈大笑，“好啊，好啊，那你走吧，走吧，不送！你來找我做什麼呢？”
隋良野平靜道：“蒼蠅吵得人心煩。”
“隋大人今天是要把我拍死？”
隋良野嘆口氣，“你在這裡安穩地過，自然不至於牽連過廣，死得太慘烈。”
萬庫吊起眼睛瞧他，“隋大人，事已至此，我還在乎這條命嗎？只不過想看著你不舒坦罷了。”
“為子孫之計慮者遠且周。”隋良野道，“我記得你有個兒子，在都念書？”
好半晌，萬庫睜圓了眼沒有出聲，而後突地反應過來，兩手撲抓上欄杆，咬著牙喊：“隋良野，我你媽！你他媽要不要臉！你不怕遭報應嗎？！”
“我隋良野固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可你萬庫就是好人嗎。”隋良野道，“萬家那麼多兒子，就這麼一個算是有出息，你這幾樁罪本也不是大事，能在山東境給你解決掉，不必報什麼特大典型案例，你儘可以用你的手段折騰我，可是我又該去折騰誰呢？”
“你他媽……”
“陳大人的面子很大，也很有勢力，他要保你，我就殺不了你。但他能保得了你一世嗎？你心裡清楚，他也只不過是因為有把柄在你手裡不得不幫一次，但至於你家公子，還會有這個福氣嗎？”
萬庫咬牙切齒，“你想怎麼樣？！”
“所有人都在和稀泥，覺得差不多就可停手，最好不出人命，最好你不必死。”隋良野盯著他，“我不這樣想。”
萬庫牽起角冷笑，“公報私仇嗎？原來你也恨我？”
隋良野解釋道：“我跟你沒，談不上恨。只是事麻煩，而且我要殺儆猴。再加上這裡面牽扯武鬥殺人案的論歸，武鬥殺人雖然現在司法條例還不能特殊理，但將來總是要辦的，假如你牽連進武鬥殺人，但這次卻不死，將來統管後再商討量刑就有上限，這對我來說極為掣肘，你懂嗎？”
萬庫已然臉上蒼白，許久沒有眨眼睛，乾嚥了一下，轉開了眼神。
隋良野站起，甩甩袖子，腳尖了椅子，牢頭便上前來收走了椅子，正要拿蠟燭，隋良野道：“我來。”
他端起蠟燭，低頭看著萬庫，“你我鬥到這個份上，也很難有好下場了。我要做什麼我已經告訴你，你就算不是個聰明人，也該是個懂事理的人，這般年歲，就不要賭氣了。你自己想想吧。”
沒有得到回應。
隋良野向通道走去，萬庫突然開口住他，他側過臉，聽見萬庫問他：“當初……我在哪個時候收手，才不至於如此？”
隋良野思考起來，終於還是嘆口氣，“收不了手的吧，鳥為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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