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提前出發。
出發前，薛柳神秘兮兮地找隋良野過去一趟，喝茶喝了半晌，一臉言又止。
“怎麼了？”
薛柳問：“你真要小梅給你看家？”
隋良野不解，“不合適嗎？”
薛柳道：“他手腳可不大幹淨，先前就客人的錢跑掉過，要不是自己路上把錢丟了，還不會回來呢。”薛柳很稔地念道，“你也太久不管事了，本來我也不想說，但把他放你家，你又不在……”
隋良野想了想，道：“罷了，他隨我去山東這一趟差確實辛苦了，現如今讓他回館裡對他也不公平。沒關係，他要好好做便給他個機會，要不好好做，也是沒緣分，當分則分吧。我料想他只是貪點小財，太壞的事他也不會做。”
薛柳無奈，既已勸過，也只能就此罷了。
臨行前燒了香，敲了鑼，鄭丘冉沒見過這一套流程，小心地問晏充這是什麼，晏充結結說不清，一旁的曹維元告訴他，咱們隋大人信這個，你看看就行。
開路香燒得也不全無道理，他們這趟走水路，除開隋良野，晏充林秀厭兩人也是自在平原山中長大，莫說河海，就是江也沒見過幾條。
早上一行人登船，中午還無恙，晚上晏充和林秀厭便已經頭疼嘔吐，待在房中不出門了。
也是這艘公船足夠大，他們九個人也不必著住，這船原先是某藩王在福州造的，當時也是極盡奢華，四扇雙軌十六帆，八層五十六房，第二層單獨留出作食客堂、宴飲堂、酒浴池，雕金鑲銀，種花栽草，好不氣派。後來藩王敗，當時的領軍實在不忍心一把火燒了如此豪華奢靡的遊船，上了朝廷，彼時新帝還在守喪，這樣的東西也收不得，只能讓朝議個置法子。這玩意兒毫無實用，往返不到千公里，又沒有貨倉，調給船舶司也是無用，一來二去朝廷決定拿來做商客船，只是開船本高，這票錢自然水漲船高，生意人中負擔起得還是，且這畢竟是家的船，又不能不給員坐，最後變了這樣：員二十兩一人，平民一律全價。
親民派新欽差隋良野自然要坐公船去蘇州。
他也不水，夜間行船水浪大，睡不著，只能起在床上打坐練功，約聽見窗扇外有熱鬧的竹樂聲。
亥時船上有伎樂舞，謝邁凜這群人就在此打發時，鄭丘冉兩杯酒下肚，已經上頭上臉，說話有些捲舌，從桌那邊端著酒杯湊到謝邁凜邊，用一雙熠熠生輝的純真眼神看著謝邁凜，訴說自己的崇拜。水章看著他大變活人般的態度，撇了撇，曹維元在他邊坐下，跟著一起看了一會兒，笑笑道：“不管怎麼說，謝爺走遍天下還是仰慕他的人多。”
水章道：“的人多，恨的也多。”
曹維元聽罷，轉過頭來，問道：“那要你選，中庸平常、不得罪人好，還是我行我素，腥風雨好？”
水章不言語，把酒杯放了，站起，“我回去睡覺了，坐船頭暈。”
曹維元笑道：“看來你也是都呆久了。”
韋誡正端著一壺酒走來，坐下道：“就是，你要是一開始就沒跟著那個姓姜的爺，咱們兄弟一起走南闖北才痛快，你看我就不暈水。”
水章拱拱手，出了堂。這邊謝邁凜看似在聽鄭丘冉說話，實際早已眼神飄散，周圍聚來許多唱的舞的，他也無於衷，但酒倒是來者不拒，船也陪在旁邊，本殷勤了幾句，但也沒得到回應，既然人多，三三兩兩便圍著他談，也算聚樂。
謝邁凜不樂意講話，也是因為無聊得，歌舞看得多，酒也不覺得香甜，喝來喝去都是那個味，聽人講話也懶得敷衍，一杯兩杯下肚倒是有些飄飄然。
隋良野吐息歸納行完一圈，便要熄燈上床，聽得門口有人敲，他未開門，問道什麼事。原是船派來的小廝，說下面準備了舞樂，請隋大人賞臉。
人在江湖，不由己。平常隋良野不熱鬧，但該去的場合總要去，該說的場面話必要說，該喝的酒也一滴不落，在人中打道本來就是東南西北風兼吹，雖說他不必特別仰人鼻息，但即便相較而言居高位，也不能太拂了他人面子，行穩才能致遠。
只不過他現下不用猜就知道是謝邁凜讓船來請，實在不必這個套，況且又頭暈，不如早些休息，便打發了小廝，回了句已睡下。
暈眩在夜間更有些重，他輾轉反側好些時候也沒能睡，倒是朦朦朧朧辨不清時辰，只覺得樂聲早已淡去，他似醒非醒之間，門一聲大響，有人徑直走進來。
不必轉頭，他就知道是謝邁凜。
謝邁凜堂而皇之地闖進他的房間，走到他的床邊，散發出一種不知何招惹來的脂香氣，低頭看他。隋良野沒有睜眼，裝作睡，但渾繃，他得承認，謝邁凜的脈他從來也沒有準過，只是因為野形態安詳，不代表它們不傷人，比如謝邁凜憑什麼能就這麼進來，最糟糕的是，謝邁凜就算這樣進來，又能有什麼代價？一切都得靠隋良野自己，來與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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