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出聲，段元低頭喝茶，被了一聲，抬頭看。
“段公子，你看呢？”
段元笑道：“我是外地人，很多事不明白，不過和氣生財嘛。小弟愚見，大哥聽聽便算了。”
這鍋沸水從隋良野整理武林堂後，越發燒得旺了。
隋良野換了大半武林堂的人員，許多四大門派和其他幫派舉薦來的人被打發去做不甚要的工作，隋良野過山東的學政牽線搭橋，從外地調來一批新科的進士，統共十來人左右，都是年青有為的讀書人，又等了許多年的候選，現今出來實授做事，難免激進些，雷厲風行，接了梳理人員賬冊的事，沒幾日就搞得上下盪。這些人年輕，有幾個愣頭青，跟原留守人產生了不衝突，幫派的人沒從他們上討得什麼好。另外讀書人認真起來，確有一犟勁兒，賬目真核對起來，也是問題多多，隋良野偶爾出點風去發現了什麼東西，或牽扯到一些案子，但又說得不詳細，搞得江湖上風聲扯，惴惴不安。
這便是隋良野的先招，但他畢竟沒有真的及四大門派或各散派，行事仍在武林堂範圍，所以仍是試探，只是對方如何反應，現在還不得而知。
今日隋良野又重回幾時休，低調地尋了間雅室喝酒，沒其他人作陪，晏充跟他一起進，隋良野找一枝春，小廝馬上來，又請他去間大房，他擺擺手拒了。
小房間安靜，也沒有旁人，隋良野不說話，坐著想起剛剛在走廊上注意到的一副不起眼的畫，那畫算不上妙，至多也就是工整，走廊中盡是好畫，倒顯得它平庸至極，但畫作印卻十分醒目，寫著“抑蟄”。
晏充沒那些心思，見隋良野在主位坐下，自己也找了張桌子盤坐團上，自己給自己倒酒，隋良野有心教他幾句，比如怎樣給上首夾菜敬酒，想想又罷了，何必人人都削腦袋，晏充明顯沒那個心思，所幸隋良野能照應他。
晏充正喝著，聽見聲響，和隋良野一起抬頭，眼見樑上飛過兩隻燕，銜絛錯而過，一眨眼，花香盈室，箏笛聲起，疊門層開，幕後正有五六子素鞋長，覆面飄帶，紗纏臂膀，珍珠圈腰間，脆鼓一聲響，舞樂聲起人影，晏充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鮮亮麗的舞蹈，看不出門道，只覺得如魚龍，飄似驚雲，竹縈耳，飄飄仙。忽然一個激靈，回頭看，只見一子飛天而至，如域外降仙，嫵蹁躚，手指輕輕一點隋良野的肩，隋良野轉頭，飄然而至，腳尖落在團邊，手一晃，似在空中抓出一杯酒，為他斟滿，而後抖抖，似抖落一羽，甩而坐，朝隋良野笑笑。
隋良野道：“好厲害的功夫，用在這裡？”
一枝春給自己也斟杯，卻道：“隋大人如果去了大房，舞起來更是讓人吃驚。”
隋良野點頭，“我不能太奢侈，影響不好。”
一枝春端酒和他杯，掩面飲下，笑盈盈再斟。
“你找我來，”隋良野問，“不是也要問那個吧？”
一枝春看他，“否則還有什麼呢，裡裡外外，人心惶惶的。”
“哪一位惶惶到你這裡了？”
一枝春笑而不答，“如果有什麼不方便由其他人講的，小子代為轉達也是好的，如果有用便聽一聽，如果沒用，就當煙花柳巷一個玩笑。”
“沙老闆和袁宗主生意做得大，這我知道，四大門派不缺錢，我也明白。只是，”隋良野道，“這個數我的確不能開口，上一次沙老闆給錢還要開單蓋印公示，已經讓我很被了，現在我連回轉的餘地都沒有。”
一枝春與他又飲一杯，“隋大人的意思是？”
“我有兩個建議。第一，類比，有些地方一年稅多，合併武林堂後給朝廷金多，這些江南可以當作參考。第二，名目要齊整，現在武林堂正在核查人員賬目，核查核查，查出問題就要改，問題通示發至各武林堂下派機構和部整理，就各自檢視、查、補繳，我們是不會發單子的。”
一枝春低頭笑，“隋大人再飲一杯吧，何必這樣錙銖必較。”
隋良野嘆氣道：“你們也不要怪我不近人，畢竟為朝廷做事，不由己也是有的。”
一枝春給兩人斟酒。
“這地方全靠你撐著，怎麼你不做店頭？”
一枝春聽罷抬頭，略有訝異，沒想到隋良野換了這個話頭，應道：“隋大人何出此言？”
隋良野下墊在手背上，瞧，“我只是說假如是我，假如我在這裡日練晚舞，陪笑陪酒，又拔得頭籌，我會想為什麼不乾脆往上再爬點，一點人牽制。”
盯著他笑，“談何容易嘛隋大人，您還是不瞭解四大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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