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丘按住額頭，等頭暈過去。
他轉頭看窗外，月明星稀，涼風四起，冷意侵，窗紗搖，冬天要到了。
他猛地回過神，站起，抓起佩刀，穿上外，大步邁出門，門邊的守軍立刻跟上，“老大，咱們去哪兒，要不要備車？”
“去找謝邁凜。”
曹丘明知道這個時辰去，謝邁凜睡了也會被起來，卻並不在乎。謝邁凜看起來也沒什麼反應，穿著寢坐在桌邊，面前擺了一杯水，他眼睛不眨地盯著看，好像三魂六魄失了一半，總有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意味。
曹丘在小桌子另一側坐下，打量他，看得出來謝邁凜過得不算太順心，至於照顧他的人，曹丘也知道，無傷大雅，推搡也好，短吃短穿也好，都不是大事，虎落平都要被犬欺，這也是人生閱歷。
但場面話曹丘已經習慣講了，“你在這裡需要什麼，可以隨時跟我說。”
謝邁凜頭都不，固執地盯著水杯，這形曹丘早有預料，人人都說他已經失了心智，終日不說話，大概已經不行了。
曹丘並不太在乎謝邁凜到底怎麼樣，他仔細看看謝邁凜。
有趣的是，在他真正見到謝邁凜之前，他很討厭謝邁凜，甚至對於恨他的人都可以同，他一直在為謝邁凜善後，可以從種種事件的結局中拼湊出一個不顧後果、兇狠殘暴、自私自利的謝邁凜，順理章地厭惡，但當他真見到了謝邁凜，那種厭惡好像頓時煙消雲散，因為他沒法將眼前的謝邁凜和他印象中的謝邁凜聯結，這個謝邁凜，即便在現在這樣一種境地，還是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氣質，就像一座山沒有醒來，曹丘識人無數，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個人一旦活起來將會魅力無窮，幾乎立刻理解當年面前這個人如何玩弄朝野人心，如何獨攬把持軍權，如何完史無前例的事業，這是個有本事的人，曹丘明白這一點。
“所以你覺得怎麼樣？”曹丘問，其實沒有期待回答，“你晚上睡得好嗎。多謝你，我可就辛苦了。”
曹丘給自己倒茶，“你的部下就和你一樣，自視甚高。也是，你們這批人看不上雜軍也很正常，畢竟吃得苦比其他人多，建的功勳比別人多，對了，年紀還輕，人比人氣死人，雜軍在你們面前確實沒什麼地兒。我也差點進你的軍隊，管得太嚴了，不了，兄弟我年紀大了，沒那麼容易管教，而且那幾個上將都是天才，打仗我懂一點，會一點，夠用，但真有多厲害也未必，天分這種事最殘酷沒有了，我年紀長，我心裡有數。”
謝邁凜仍舊沒有反應。
“你這樣也行，你不死說明天命不絕你，也許……”
曹丘一愣，因為謝邁凜抬眼看他。
兩人一道沉默了片刻，曹丘笑笑，“其實我差點就覺得馬走西說得對了。也不只是馬走西，很多人都說你錯了，我們錯了，我們自己的同胞也這樣說，說我們殘忍殘暴，我們儈子手，一轉眼的功夫，有些人就恨不能跟我們割席割得再幹淨一些。只不過這些人這些事都是會變的，有一件事不會變，輸了的人不會贏，死了的人沒話講。再過五十年、一百年，誰還會罵，廈鎢人都會被忘，我們的安全和生存才是持續到最後的。千言萬語一句話，贏了真好。”
謝邁凜沒有答話，曹丘站起，“我只是來向你學一學，人做了虧心事怎麼辦，現在學到了。”說著他把自己的茶喝乾淨，披上外，退後一步，離開桌邊，彎腰敲敲桌面，“我也會忘了它。”
馬走西死後，曹丘為謝邁凜親隨軍的事惆悵了幾天，但在詳細排下，曹丘發現謝邁凜親隨軍中對謝邁凜不滿者已經超過半數，不人私下都問過申退的事宜，只是還沒有浮到水面上來，似乎萬事只差一個契機。
在契機到來之前，曹丘小心地應付著，而另一方面，觀察團才是真的難纏，他們來找曹丘要馬走西，只得到一個回答“馬走西是誰？”
這一套實屬萬金油，曹丘不認識馬走西，一個北境區域總兵，一個無名之輩，無論如何很難聯絡到一起，抓捕進牢的話，哪個牢獄？醫師說的？哪個醫師？觀察團怎麼知道的？冊子？什麼冊子？沒聽說過，不瞭解，這事問當地縣衙，我是軍隊，不管這個。縣衙不見你？要請示？那你等吧。
觀察團難纏，但終究是人生地不的外人，折騰來折騰去，也該回去了，自始至終也沒敢真的進廈鎢，走之前放話，說要組織一批文人，有志之士，深廈鎢去探尋真相。曹丘聽見文人這個詞自然地響起馬走西，或許別的地方也有千千萬萬個馬走西，他不免心中有些發脹，心道兄弟，你們真是好用。曹丘不懷疑將來真的有人會來找尋真相，真的有為了瞭解廈鎢究竟如何而甘願冒著生命危險的人，但那時，就有那時對付的辦法了。
送走觀察團，他坐在軍營帳中休息，想著最近太累，還是回城裡休息幾天，跑著神，王江衝進來，驚慌失，手臂指著外面，張口結舌，說不清話。
曹丘噌地站起來，“外面怎麼了？”
“他們倆吊死了。”
曹丘立刻想到了是那兩位，當下就要出去，想了想又折返回來，重新坐下，他剛剛心中第一個想法其實是，幸好觀察團走了才有這事，因為這個念頭，他到一陣慚愧，思緒複雜混，一時堵在心口，好久沒說話。
王江平靜下來，問道：“咱們怎麼辦？”
“放下來，埋了吧。”
王江的腳步也有些猶豫，其實他也沒有看到，只是聽說便跑來報信，要他去看那場景，他其實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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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槍淬章10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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