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雄心壯志的隋良野和羅猜，今晚睡在羅猜那個蕭索破落的小院，羅猜那尺大的屋子裡勉強有三兩傢俱，連生活的灶臺都沒有，日常羅猜都在外打秋風，不必在家中吃喝，於是這屋子倒還算乾淨。東邊擺一張長桌兩把歪椅，西邊一張磚和木板堆起的小床，上面鋪著兩層褥子，幸虧這個天氣，否則必得凍的，至於服和鞋，還算整齊地疊放在一個沒門的櫃子層中，羅猜請他進來，指指地上，“你睡地上怎麼樣？”
隋良野為難地深呼吸，點點頭答應，羅猜上下打量他，砸吧一下，“算了，你金貴，還得去賺錢，你睡床吧。”
隋良野左右轉頭，羅猜問：“找什麼呢？”
“洗臉。”
羅猜指外面，“去外面，缸裡舀水，就著盆洗，給，給你條手帕。”說著從櫃子上拽出一條，嗅嗅，“乾淨的。”扔過來給隋良野，自己便去搬出一條新褥子往地上鋪。
隋良野接過手帕，展開看，也勉強聞了聞，朝外走，自言自語，“沒有帶洗臉的東西……”
“哎呦我的老爺，你湊活洗嗎，我這是自己家又不是大旅店……”
隋良野對著床檢查了半天沒有蟲蟻，才小心翼翼地躺上去，手腳規規矩矩地集中在儘量的地方，減和床褥的接，仰面看著屋頂，自言自語，“沒有帶寢……”
羅猜早在地上躺半天了，聽見這句話噗嗤笑了，“你回家吧好嗎？回家吧。”
隋良野便不吱聲了。
羅猜道：“我倒是知道山上住著兩個怪人，但是誰就不清楚了，原來你們倆這麼神經，我這裡雖然又窮又破，但總不會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行了，睡吧。”
說罷羅猜自己合上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側過要睡覺。
半晌，在黑夜裡，他聽見隋良野小聲道，謝謝。
羅猜轉回，看隋良野僵直地崩在床上，嘆了口氣，也仰面躺著，想了想，開口道：“我頭一次下山闖江湖時也什麼都不懂，但要是讓我在家，我也閒不住，我這人種不了地，心太野，讓我天天弓著腰牽著牛犁地我不願意幹，挨多頓打都老實不了，我只能往外跑。但現在這個世道，拜門求師也得有門道，大派有招考，但都七八歲的小孩兒，我肯定去不了，小門派又彎彎繞太多，總而言之都不自由，我自己最自在，別看我現在住這裡，我也是發過兩三年財的，誰讓咱腦袋聰明呢。只不過沒把握好，栽了，但沒關係，反正就是這麼個起起伏伏，散去的財總有天找路回來，你懂吧，人就是不能停止折騰，只要你折騰，總有……”羅猜朝隋良野看，發現隋良野已經睡著了。
“……”
羅猜搖搖頭，仰著頭看房梁，他無數次地問這樣窮敗的生活什麼時候是終點，他笑了一下，又無數次地自己回答，心充滿希，無論遇不遇上隋良野都一樣，他相信自己總有發跡的一天，遇見自己這樣百折不撓的人，誰說不是隋良野的好運氣呢。
***
天還未亮，隋良野在床上聽見鳴，便起床穿，低頭一看，地上沒有羅猜，窗外灰沉沉，門關著，他走去要開門，正巧那門響起逛逛錘聲，羅猜的聲音在外面不已，“還睡呢？！了，快起床快起床！！”
羅猜後面還有幾句勤學苦練的話沒說完，隋良野已經拉開了門，倒把羅猜嚇一跳，“你醒得這麼早。”說著攬上隋良野的肩，將人往外帶，晨間氣方散，天高氣爽，遠天藍雲金浮現，羅猜興的雙眼明亮，臉憔悴，兩隻眼睛又大又腫，連拍了好幾下隋良野的肩，往前指，隋良野看過去，院子裡的晾杆上搭起了三四張白布，上面已被羅猜麻麻寫滿了字，由於羅猜是個半文盲，有些門派或兵被他用畫畫替代。
“來，我跟你講講接下來咱們幹什麼……”
隋良野從羅猜手臂裡扭開子，“我去洗把臉。”
羅猜看著隋良野走遠，嘟囔一聲，“那麼講究，不洗臉能怎麼樣，我上次洗臉還是……是上個月嗎……算了，等等我，我也去。”
日頭出來時，洗乾淨的兩個人一個在布前，一個搬來小凳子坐，各啃一個白饅頭當早飯，羅猜用珍藏的羊串枝拿出來，在白布前比劃。
“天下江湖豪傑輩出，東西南北中，豪門林立，兩年一屆江湖小賽，四年一次江湖大賽，小賽都是十六以下青年參賽，各派沒有名額限制，旨在給江湖年英傑最大的曝度；大賽則不分年齡，各派至多可選報五人，角逐天下第一。你小子趕得巧，今年就是大賽年。賽事分五區，中區中原林做賽事監會，不參與競賽，反正他們是和尚，也不該追求什麼天下第一。咱們在北區，北區門派九十六，到昨個兒報名的人已經超過二百三，其中在青年賽裡排名前十的不必參與北區預選賽，可以直接參加淘汰賽。整個北區經過淘汰賽，最終選出前四名，進全國決賽。你必須要在北區殺出來，才能到都打最後的比賽，明白嗎？”
隋良野嚥下一口饅頭，轉找水喝，羅猜嘮嘮叨叨：“就知道吃吃喝喝……給我也倒碗水，怎麼只顧自己。”
喝罷水，羅猜又問：“聽懂了嗎？”
隋良野點頭：“他們什麼派系的武功？”
羅猜擺擺手，“其實那個不重要，各門都說自己獨家新創，但新不新我個外行人也看不懂，道上大家都說其實天下武功化出中原，各自延，總得來說還是南拳北，東氣西。但這個不重要，赤手空拳比武呢，觀賞太低，現在已經逐漸不流行了，現在最關注的還是帶兵的比賽，有的門派擅刀，有的門派好鏢，都可以，區域賽裡最多選三種兵，到了大賽區就十八般武任挑選，中間也可以換，自由打，能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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