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接下來的路進了樹林。
這一段樹木尚且稀疏,枯樹長也不高,袒在地上錯,盤旋著蔓延,樹稀人多,人多路便,於是也好走,黃土了些,石粒多了些,雜草也茂盛起來,躲在矮樹的旁腳邊默默發育,幾乎長到人的小高,只不過依附過活難免同領主命,也稀疏蒼黃,不見生命力,東一簇,西一把,似韭菜黃似稻。踏上這段路,明顯到鞋底的路了,石子偶爾硌一下腳。好就是,日頭已經沒那麼曬了。
走著走著,眼前的樹林茂起來,樹木也高大起來,過度到了下一段路,這一段……
面前躍出兩個人,按著刀,穿著昂貴的馬靴,腰上掛著一串搖晃的珠翠,腰帶扣上的花紋說明他們來自西浦,隋良野回頭,後也走上三個人。
前面的一個笑了下,“你倒是悠遊自在賞景。你以為自己能上得了山嗎?”
隋良野淡然道:“諸位不必擔心,能不能上,看我的本事。”
後面的人拖長了聲音道:“別廢話了,還不是要打”
前面那個狐狸眼捻鬚道:“急什麼,小哥這遭上山,九九八十一關,他都不急,你急什麼。”
隋良野緩慢地出他的劍,連著劍鞘輕微的聲音拉長迴響,好似一長弦漫長無終的殘響,響得氣氛凝滯,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隋良野的劍,劍反耀著西行的日,一道白的亮映照在前面兩人的臉上,一瞬間,他們眯了眯眼。接著,後面三人眼看著那剩餘的劍一霎從劍鞘水迸一般出,隋良野箭一般從原地起,速度之快,後面三人甚至只見得銀殘影一閃,前面兩人口鮮濺出,隋良野如同一隻水下穿梭的鯊,劍尖便是他的利齒,在樹上一個倒轉翻,樹枝輕輕一,已來到三人面前,那劍上沾的紅的,甚至不停留在劍上,沿著劍側兩端的凹槽在劍尖墜下,劍潔如初,一人的眼連隋良野的影都追看不清,只在劍尖來到自己面前時瞧清那不沾的劍,一個念頭劃過他腦海,這樣的劍多適合殺人,這也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隋良野站在五人中間,看看這把從師門地窖中拿出的劍,果然重而不沉,機鋒靈巧,極其合手。
他將劍放回鞘中,這柄劍就連回鞘也悄無聲息,緩緩。他辨別方向,繼續向前上山,既然有人在等,更路改徑又有什麼意義,走便是了。
說回這一段路,這一段路的樹高大了不,樹冠卻短促平整,許是這部分的樹比較,缺足夠的生長空間,於是越向上長越擁,樹枝樹葉錯一片,久而久之,樹端便鬱鬱蔥蔥長連綿的綠海洋,但再也出不了那些一枝獨秀的尖頂高顱,多半都是平頭平臉的冠頂品質。
路中有一段開花的路,樹了些,地面草木旺盛,零散的石頭分佈著,像綠盤上一塊禿地,上有星落佈的棋子。
石頭上,一個男人正在吃蘋果,盤著一條,另一條晃盪著,瞧著隋良野走過來,吐出蘋果籽,“老兄,等你半天了。”吹罷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悠悠揚揚地在樹林裡迴盪。
這男人一頭細碎的辮子,敞著襟,皮黝黑,面龐糲,他邊幾個靠樹站著打盹的也紛紛站直,一個從後面跑來,剛剛小解完,聽見口哨便跑來迎戰,一邊提子一邊趕來,背上背的刀啪嗒啪嗒地敲打著自己的背。
石頭上的男人跳下來,“怎麼才來,早說別走遠。”
那小解的男人就這麼經過隋良野,彷彿很平常的樣子,咧一笑,“沒遠啊,就在樹後面,這也沒開打呢。”
隋良野在他經過時渾繃,但沒想到男人竟然沒有要手的意思,要說南馬幫也是講究,既不襲,也不搞包圍,跟誰對招都要堂堂正正地各自分明地站定,一邊你的人,一邊我的人,深呼吸做好準備,再一聲令下開打。
男人打量隋良野,轉對旁道:“西浦花哨活太多,出個門帶這個玉那個珠,太打扮。”
一個對著隋良野的方向努努道:“這小子不也是。”
於是南馬幫的一群人紛紛搖頭,以示不滿,
隋良野淡定地開始拔劍,對面的人同樣握刀把,準備手。
雙方互不作,樹搖葉響,風氣清,日頭向西,地上視野大開,再沒有更適合的生死鬥場。
隋良野向他們腳下看,手中的劍幾鞘,時機不太妙,他看出對面的人帶繃得,且有長年負重留下的厚型,心知他們練的這派武功,必定穩紮穩打,底盤穩重,於是更加謹慎,企圖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天助也,適時一陣狂風,地上落葉飛舞,隋良野當機立斷,拔劍向地上一撥,樹葉隨劍風而起,打著旋向面前六人臉上撲去,那六人看得出久經考驗,且默契十足,兩個後撤,左右兩個各自上樹,在樹上一躍而下,拔刀便向隋良野,隋良野後撤三步,一個劍花挽回來,先從左邊下手,一對一他輸不了,當即便與最前一個上手,那小個子法雖好,但致命弱點在手上,刀行厚重,他速度太慢,隋良野正是他的死,一劍穿,隋良野劍而撤步,連帶著從他手中接過他的刀握在左手,一左一右手腕一甩,橫在自己面前,左邊一個,右邊兩個,俯衝而來。
高手過招,生死一線間。左邊那個衝得更快,兩把寬邊短刀舞得虎虎生風,打著旋朝隋良野側面襲來,他腳法縝,臂亮刀,空隙極窄,幾乎沒有的空間,是十足十的防範姿態。但防範總歸太過保守,隋良野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保守上,刀面向地一劃,揚起泥土向人臉上撲,同樣的招式對方不會上兩次當,這一次他只是稍微側了側刀面,竟憑藉著高速的旋轉使撲面而來的泥土重新甩了出去,隋良野抬刀便刺,對方不屑一顧,甚至隋良野的刀刺不進來,零星地相撞兩下,右邊的人即將趕到,到時三打一,優勢不在隋良野。但他錯了,隋良野的下一招便是甩刀而出,徑直扔向地上那已經倒下的刀的主人,那人奄奄一息,不過苟延殘而已,但這位同門一見刀過去,下意識地便朝那方向展臂刀要擋一下,這下使得自己手臂展開,隋良野豈會錯過這樣機會,電火石件劍刃便已來到面前。他和隋良野對視一眼。
隋良野出劍,拾起刀,向右看,一個在樹上,一個已經來到面前,隋良野決定提速,那個在樹上的還未下來,便見隋良野已經砍殺了下面的,正飛向上而來,他抬刀,卻沒想到隋良野躍起得竟那樣高,在空中舒展停留地如同一隻鳥,凌空一記瀟灑的橫掃,要速有速,要力有力,將人直接踢了下去,那人落下先是撞到了樹幹,接著一頭栽在地上,生還無。
剩餘兩人大驚失,但此時誰還會有退的心思,咬牙便也不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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