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日落西山，瓢潑大雨落下時不得不找個落腳點休息，拐出大路在小道的路旁有座破敗的山神廟，他們在院中停馬，一前一後進了廟中。仰頭見到土地神的像，合掌拜了拜，不知道許什麼願，然後拿起服到神像後換上，把換下的服搭在前堂的一麻繩上，隋良野看著展開手臂，輕輕地掛上服，彈開疊的褶皺，拽展長，沿著麻繩從這邊走到那邊，最後停下來，兩手扯著服，一不，將靠上去，額頭抵著服，闔上眼，緩緩地嘆口氣，落在他眼裡，在這朦朧的月下，似乎雨水都能反照出憂鬱的側臉，幽幽的一聲嘆，過轟雷和暴雨聲，傳進隋良野耳朵裡。
終於注意到隋良野，“看什麼？”
“沒什麼。”隋良野起去換服，則轉到前面來。
隨意展開兩張毯子，一條放在東，一條放在西，土地神在中央，兩人各自毯而眠，不知是不是雨聲太大，隋良野睡不著。
他坐起來，廟門合不攏被風吹得吱呀響，在夢裡睡不安穩，左右翻，門裡忽然探進什麼東西，定睛一看是隻野貓，綠油油的眼睛轉，落在坐著的隋良野上，隋良野沒，他便如流水一樣從門過來，盯著隋良野，確認了隋良野沒有威脅，轉在廟裡轉悠，或許只是為了避雨，他渾溼漉漉的，在地上滾了幾圈，他往隋良野邊轉了一圈，又去神像腳邊轉了幾圈，然後走向風華，用爪子去風華的被子，隋良野撿起石頭打中他，他吃痛地嘶了一聲，亮出牙齒惡狠狠地瞪著隋良野，隋良野手裡的石子蓄勢待發。貓果然是聰明的，很快他離開了風華，在其它地方，隋良野不會打他。
貓是野貓，即便在這樣的天氣，似乎也不會在此屋簷下久留，大約過了一刻鐘，那貓便原樣從門中扭了出去，臨別了隋良野一眼。
此時夜，風涼了許多，風華蜷一團背對著門，隋良野睡不著，乾脆起出了門，把門在自己後合上，獨自坐在門檻，這麼大的雨，天上竟還有星星，真是奇怪。
涼風撲進他懷裡，吹開他的鬢髮，出他的面龐，仰對著月亮。
度過這段時間，一切又和諧了起來，最早不相時彼此忍耐，忍不住了就互相攻擊，到了現在，磨合到再討厭的習也不算什麼大事，風大雨大，路上有個相的人陪伴。
有時一個上午不必談，為了趕路只是騎馬，濛濛細雨中像兩個獨行俠一前一後，那天在前面走得快，隋良野的馬在中途停了停去河邊喝口水，隋良野拽住馬想跟講一聲，但一人一馬的背影已經在雨霧裡瞧不太清。也沒關係，同一條路，路在前方，總有會合的時候，於是隋良野下馬等它喝水。
再上路，跑過一片草地，在田地裡樹邊看見，雲開霧散，雨還未停完，太已經現了，在頭頂逐漸變得熾熱，騎在馬上，手搭在額前擋著，朝前方，聽見馬蹄聲回過頭，對他笑笑，“看，彩虹。”
隋良野順著的方向看過去，東西橫著半條彩虹，一腳在河裡，一腳在山上，在雨中閃耀，夢一樣的。問：“好了？”隋良野點頭，兩人重新上路。
晚上在旅店住，鎮中熱鬧非凡，原來有云遊的團隊來鎮上表演，這是個好大的班子，不僅有唱戲做臺，連帶著一些雜耍、，還有四走買賣南北異貨的小商販也都一起來，在這鎮上足足開夠七天的排場，好巧不巧，這天是第六天，實在沒道理不去看看。
隋良野年輕，逍遙的時候多，再熱鬧的市集和班子他都見過不，在這種小鎮的也並沒有新鮮到哪裡去，但風華就大不一樣了，看什麼都新鮮，一副很久沒開眼的驚喜表，開口閉口就是“現在都有這種東西啦”“現在大家都這麼玩呀”，一個簡單的套環遊戲都能讓樂上半天。
這樣開心，隋良野也覺得輕飄飄的。
向老闆討了兩次套環，每次十個環，只朝最遠的巾盒子扔，不達目的不罷休，旁邊的什麼小玩意完全不考慮，隋良野在旁邊勸：“不然換個近點的？”
眼睛盯著那巾盒，“不要，就要那個。”
又沒扔到，還順便把旁邊一隻竹鴨子打倒了，那單腳站立的竹鴨子倒下去時肚子裡滾出一大把綠豆，把逗得哈哈大笑，搖著隋良野的手臂要他看，隋良野看著，笑了笑，被拽得東倒西晃，說到底也不知道笑什麼。
算了，也無所謂。
還有那街邊的糖葫蘆，不依不饒要人家給吹的糖人；一池子金魚三文錢六隻；路上哭著抹眼淚扯母親角的小孩，撒耍橫地要一個木頭鳥玩。姑娘們聚在一起看飛鏢，那被看的年甩得不亦樂乎，拼盡全力顯擺自己；在河邊放飛的燈籠，點著紅的黃的墨，畫著雙對的鴛鴦；橋下悠悠劃過的小船，盪開一圈漣漪，片的荷葉搖晃，青蛙從一朵葉跳到另一朵；竹筒裡沾了皂角，小孩子一鼓，吹出一連串集的泡泡，輕揚地往天上去，泡泡的底端墜著皂，如同一顆顆做著月亮的晶瑩剔的鏡子，折出無數的星，無數的月，向雲上飛。
在橋上，撐著手臂，俯下，託著下，沿著河向遠眺，那裡天水接，一艘船在地平線劃過，後有人來往歡笑的聲音，隋良野看著，聽輕輕開口，“我會想念這一天的。”
他不明白，“集市到都有，這場也不算大，都春夏天的趕場更加熱鬧，一天能有萬人去看。到時候可以再去。”
風華轉過頭，才回神的樣子，“啊，”笑笑，“那時候再說吧，興許太忙了去不了……總是很忙。”
隋良野道：“你如果不是很急的話，”說著頓了頓，“隔壁鎮有個更熱鬧的，過兩天可以轉道去看一眼。”
搖搖頭，“不了，這就夠熱鬧的了，太久沒出來玩過了。”看著街上靚麗的們，低頭看看自己的服。
隋良野瞧著，半晌道：“沒辦法，你急著趕回去，其實一兩天有什麼差別。”
笑起來，“我知道，但你說得對，我也沒辦法。”扶著橋欄，撥了一下被風吹開的頭髮，“我記得以前好像跟你說過，人福的時候只有小時候和老了以後。”悵然地笑了笑，按了按自己的口，看向橋下的遊船，“我還是沒有想到，原來擔憂是一輩子的事，這什麼，牽掛吧，這種東西就是你最好不明白，一旦有了，一旦明白，就是一輩子的事了。”長出一口氣，“老天，真想重新回到十二歲，那時候我父母每天忙忙碌碌，進門出門，我只需要坐在大門口的石獅子上發呆。”向隋良野，眼睛閃著和的，“你有這麼年輕的大好時在你面前。”
隋良野乾嚥一下，很想說點什麼，又什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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