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殊嶽拍了下隋良野，“還沒睡。”
他剛一靠近隋良野就知道了，只是沒反應，既然被搭話，不如給大家省點時間，“讓你來的麼？”
邊殊嶽很坦誠，“對，出去走走？”
隋良野跟著他出門，“既然出去，不如去喝點酒。”
邊殊嶽回頭看，“你十六歲，最好別喝酒。”
隋良野在他背後皺起眉，“我不是小孩。”
邊殊嶽詫異地很誠懇，“咦，你不是十六歲？”
“……”隋良野跟他來到林蔭小道，沿著小道慢悠悠地走，三三兩兩的人在道上散步，他們也走不快，“找我想說什麼？”
邊殊嶽繞過前方出的樹杈，順便拉隋良野到自己邊，很像拽自己的兒子，“想讓你跟我們一起回去。不想你一個人在外漂泊。”
隋良野道：“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有些事我沒告訴，”他停下腳步，對著轉過來的邊殊嶽的眼睛，認真坦誠道，“我殺過很多人。”
邊殊嶽並不怎麼驚訝，“我猜也是。”
隋良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邊殊嶽回答道：“說你練過武功，似乎出過名，我想大概說的是武林大會，看你年紀上一屆肯定沒有參加，那應該就是這一屆。而這一屆，早就雨腥風了。”
隋良野冷笑道：“那你們應該害怕我。”
邊殊嶽沒有直接回答，“這不是關心的問題，你的過去對而言並不要，跟你相過，信任你。”
隋良野問：“你不奇怪嗎，我跟一路上同吃同住雖然有禮節想帶我回家，你就同意嗎？”
邊殊嶽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組織語言，“我們商量過了，我並不覺得你是個危險分子。”
隋良野很不解，“我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告訴什麼就相信什麼，要我做什麼就做什麼，就連我師父帶我走，也是因為我還小可以照他的路子學，但現在我已經十六歲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能會闖很多禍，惹很多麻煩，也許還會花掉很多錢。你就承認吧，如果是你，其實你本不想帶我回家，你不願意做的壞人，我可以做，直說就好了，不要拐彎抹角地裝好人。”
邊殊嶽定定地看著他，長嘆了一口氣，而後十分認真地開口，“生活很難的。”
“……什麼？”
“生活很艱難，”邊殊嶽攤開手，眉頭微微皺起，表晦暗難明，“外面，裡面，人，生活很艱難，生老病死，缺食，錢，前程，同輩鬥爭，我，是我在這世上的家人，我們綁在一起，所以想你來，就是我想你來。你說的那些，我們以後再去想，以後再去搞明白。你牴這一切，我理解，你和我，”邊殊嶽指指他，指指自己，“我們不必要做家人。”
隋良野問：“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麼要我回去嗎？我就不知道。”
邊殊嶽道：“很辛苦，很累。剛開始的時候最累，我們僱不起傭人，什麼事都要來做，懷六甲，持一切，那時候我父親還未過世，而我在都剛錄名，每日起早貪黑地，只為選上中期名單，那時候總想，總會過去的，熬過去就好了。或許也是吧，好的更好了，累也有更累了，這種東西最好別比較，起碼現在我們已經很滿意了。”
隋良野明白了，冷笑一聲，“所以我是為你持家務、勞生活的一點……什麼？‘獎勵’？做得很好，所以你要給一點獎勵？”
邊殊嶽道：“你這麼想也可以，或者有可能你只是我們孩子投的一個倒影，映在眼裡，讓太在意，不得不幫你。或者你只是心來的念頭。我不知道，我不問，我相信。隋良野，善意很稀缺、很脆弱，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樣刨問底問為什麼善良的人有善意，你覺得自己配不上善意是一回事，但這樣迫所有人必須一五一十地講清楚、給答案，不是個好主意。你來，或者不來，你可以在我們家長到十八，或者二十八，看你喜歡，看的願，你不必改變你自己，我們不打算從你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隋良野沒答話，邊殊嶽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從來沒有仔細地看過邊殊嶽，現在才發現，原來他也並不年輕，他的眼睛呈現著另一種疲憊，更像是那種無心發脾氣的磋磨。
邊殊嶽了袖子，覺得冷了，“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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